翌日,赵德昭早早便起了床,换上一身常服,带着周娥皇以及从洛阳赶回来的孙掌柜,一同去了一个地方。
三司府衙。
三司,即盐铁司、度支司、户部司,乃是大宋财政总衙门,总管天下钱粮、税收、商贸、盐茶、军费、漕运,相当于把后世的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粮食局、军需后勤全捏在一块。
三司使,又称计相,此时的三司使却是赵德昭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个人。
“周渭?你何时从大名府尹调任的三司使?”赵德昭眨了眨眼。
“回殿下,前些时日殿下河西大战时,臣因自大名府转运粮草有功,故陛下特令臣入京,迁为三司使。”
周渭恭敬拜道:“臣本想书信与殿下,但想着殿下快要回京了,就想着待回京后再拜访殿下,不料殿下竟先一步找上了臣。”
原来是父皇啊……
赵德昭笑了笑,问道:“那如今大名府尹是谁?”
“李崇矩迁大名府尹。”周渭道。
李崇矩,算是赵普的人,历史上他的女儿也是嫁给了赵普的儿子。
赵德昭点了点头,了解过之后便没有再放在心上,转而问道:
“你今日可有闲时,陪孤走走?”
“殿下有命,岂敢不从。”
四人也没有乘坐马车,就这么漫步在内城之中。
此时的开封城远远不如后世那般繁华,但大宋已然开国四年,各种强有力的政策也使得多数百姓对大宋提起了几分信心,迁入百姓日益累积,以至于如今的开封,倒也称得上热闹二字。
珍奇海聚,锦绣云遮。
骏马雕鞍,王孙公子,喧阗十里烟花。
“周兄可知,我大宋如今对辽可有榷场?”走着走着,赵德昭忽的问道。
“官办不曾,民间倒是有一些。”周渭想了想,说道:“多是一些商人以丝绢、陶瓷、茶叶、书籍之物,换取辽国的牛、羊、骆驼,以及狐貂皮毛,或是青白盐及药材蜂蜜之物。”
“至于战马,乃是辽国禁售之物,仅有些铤而走险之商,私下售之。”
“数量大吗?”
“战马倒是不多,至于寻常之物……”周渭却是有些为难了。
这些交易多是民间自发而成,并没有那么好统计。
一旁的周娥皇倒是适时道:“殿下,妾身倒是估摸过,若是互市加之私贩,一年约有四百万贯左右。”
“其中,茶叶、丝帛近乎占据一半,余下一半,又则以药材、香药为主,少数辅之工农具、书籍、陶瓷及常物。”
周渭诧异的看了一眼周娥皇,心想这么一个女子,竟对商人之事如此了然?
他也估摸过一个大概的数值,和周娥皇所说出入不大,只是心中无法确定,所以才没有贸然开口。
而且周娥皇说的,要比他了解到的,还要详细的多。
“四百万贯,当真是不少了……”
赵德昭笑了笑,沉吟片刻后,道:“若是从此彻底禁绝与辽互市,会如何?”
“彻底禁绝?”
周渭和周娥皇齐齐一愣。
“不错,据孤所知,北地似乎并不产茶。”
“是,辽国一颗茶树都无。”
“那他们为什么要喝茶呢?”赵德昭含笑问道。
是啊,辽人为什么要喝茶呢?
周渭和周娥皇都是南方人,他们对这个问题还真不了解。
但有人了解。
一旁大半辈子走南闯北的孙掌柜当即道:“辽地属北,平日多食肉、奶,少服谷菜,易腹涨难化,口舌生疮,故而需以茶刮油,方可静气凝神。”
“是以,辽人贵族宴饮、会客、祭祀之时,必须有茶方可,无茶则不成体统。”
末了,孙掌柜又补充了一句:“而茶,本就易使人成瘾,一旦长期饮之,断则心神难宁。”
“若从此断了他们的茶源呢?”赵德昭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孙掌柜失神喃喃道:“一旦断茶,茶价将翻数十倍之多,那若是私贩,利润可就大了……”
闻言,赵德昭顿时哭笑不得。
只能说,屁股的位置决定了思考问题的方式,孙掌柜本就是个商人,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就是‘利’之一字。
那你呢,周渭?
赵德昭看向周渭,想听听他怎么说。
看着赵德昭投来询问的目光,周渭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后,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辽国必乱!”
赵德昭抚掌笑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