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小看这小小的茶叶,一旦大宋向辽国断了茶,辽国将会面临几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来,上层贵族会恐慌,从而抢茶,继而炒出天价!
二来,当茶叶千金难求之时,上至那些官吏、军将,下至那些牧民奴隶,将会直接吃不下饭。
要知道,草原人的饮食,和中原大有不同。
早上则是奶酪辅以羊肉,中午则是风干肉辅以酸奶,晚上则是肉汤配上面饼。
一日三餐,顿顿油脂。
若没有茶,将会吃一点就饱,消化不动,以至于长期积食,从而营养不良、体力下降、容易生病。
长此以往,民众必将怨气横生,而辽穆宗本来就残暴嗜杀,断茶,便等于火上浇油!
辽国如何不乱?
“可若是连丝帛、药材……通通断绝了呢。”赵德昭再问道。
“如此五年,辽国不攻而亡!”
这一次,周渭几乎没有怎么思索,便笃定说道。
辽国的纺织水平极其低下,常用蔽体之物多为皮毛、毡子,不禁粗笨不透气不说,而且很不耐用。
而且皮毛有限,北方又极寒,大部分人还是用绢帛做内衣、夹衣的。
一旦绝了丝帛,往小了说,甚至会出现平民一家人只有一套衣服,轮流穿的现象。
往大了说,士兵衬里、绑腿、帐篷衬布都会缺失,耐寒能力、行军舒适度都将大幅下降!
还有粮食、药材、香药、铁骑、工具、农具、纸张、笔墨、书籍……等等等等。
辽国都需要依靠与中原商人的贸易,才能维持日常生活。
毫不夸张的一句话。
一旦中原彻底断了和辽国的互市,那辽国整个社会体系都将崩盘!
甚至会退回到野蛮时代!
而那些权臣、民众又岂会坐以待毙?
再辅之耶律贤,使其坐大,如此一来,辽国必将内乱!
这一切,只需要大宋关上国门,不跟辽国做生意即可!
“若是以往,即便这么做对辽恐怕也无关痛痒,可如今定难五州,已然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这才是孤之所以敢‘披王袍而操市利,执干戈而算锱铢’的勇气啊。”
赵德昭不禁感慨道。
若是没有收复定难五州,辽国大可以从李彝兴那边获取到青白盐,从而又可通过丝绸之路,与西域做交易。
可如今大宋占据了河西,直接使得辽国西边的贸易线路被截。
这就导致,东边:被宋断茶、断布、断粮、断铁器。
西边,被宋断盐、断丝路、断西域补给……
内陆锁死、物资匮乏、全民不适、上层内讧、军队疲软!
辽国,将彻底不堪一击!
届时,再收复燕云,那才是轻而易取!
“披王袍而操市利,执干戈而算锱铢……”
周渭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么一句话,眼睛越来越亮。
他读过很多圣贤书,然而却没有任何一本圣贤书教过他,商,亦为国之利器也!
士农工商,却不曾想,强大的辽国,其死穴竟是他这个士人最瞧不起的‘商道’!
而这,只需要牺牲大宋少部分税收罢了……
毕竟,现在的大宋,已经不需要辽国的战马了啊!
“此事便由你呈报给陛下,孤会请奏父皇,断绝互市一事,会交由你来操办,至于孙掌柜,便可与你打个下手。”赵德昭道。
“渭,敬谢殿下!”周渭心悦诚服一拜。
“殿下,商人逐利,断绝互市一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周娥皇提醒道。
“孤知道。”赵德昭笑了笑,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商人逐利,可利又不仅在北方,西部、南部,亦有重利。”
“况且,不是有孙掌柜在吗?孙掌柜走南闯北多年,周氏商行中又多是老商人,岂会不知燕地私贩之要道?”
“再者说,即便偶有私贩逃过哨卡,也无伤大雅。”
“这……小人定不辱命。”孙掌柜擦了擦额头,躬着身子应道。
“如遇阻碍,可随时报与孤。”
“喏!”
周渭和孙掌柜拱手应下,两人匆匆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