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赞不管不顾,手中大刀横扫,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他身上很快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但他的目的不是杀敌。
是拖延时间!
“点火!”
随着他一声暴喝,舱室外,早已准备好的死士们点燃了火折子,扔向堆积在桅杆下的帆布。
呼的一声,火焰腾起!
干燥的帆布遇火即燃,火舌顺着缆绳向上蔓延,很快舔上了桅杆,点燃了横桁,点燃了帆索!
整根桅杆,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与此同时,其他二十九艘走舸上的死士,也开始了同样的行动!
一时间,武平军阵型中,三十处火头同时燃起!
火焰在夜风中呼啸,照亮了半边天空!
“走!”
呼延赞一刀砍翻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武平军,带着残存的死士,冲向船舷。
身后,舱室内已经燃起大火,火势顺着木板蔓延,将整艘巨舰的后半截变成一片火海!
呼延赞翻过船舷,沿着绳索滑下,落在走舸上。
“走!快走!”
三十艘走舸,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九艘不到。
近乎两百个将士,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之中。
但,够了。
呼延赞回头望去,只见那三十艘巨舰上的火焰,已经彻底失控。
“快快快!!救船!快救船!!”
武平军顿时大乱,无数士兵从水寨中冲出,试图救下那些尚未被火势蔓延的巨舰。
但致命的是……有些巨舰的桅杆被烧断了。
桅杆被烧断的那一刻,巨舰就失去了动力。
轰!
一根燃烧的横桁裹挟着帆布,从数十丈的高空轰然砸下,正正砸在两艘巨舰之间的铁链上。
铁链没断。
但缠绕着铁链、连接着铁环的麻绳,断了。
那根粗大的麻绳在火焰中崩开,断成两截,耷拉在船舷外。失去固定的铁链哗啦啦滑落,一端坠入湖中,另一端还挂在邻舰的铁环上,却已不再有任何约束力。
两艘巨舰,脱开了。
但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那艘被烧断桅杆的巨舰,此刻如同一头被斩断脊梁的巨兽,瘫在湖面上动弹不得,而它旁边的巨舰,还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向前……
砰!!
巨响震天!
两艘巨舰相撞的瞬间,木板碎裂,惨叫声四起!
这一撞,又带动了另一侧的铁链,那根铁链的另一端,还连着一艘巨舰。
那艘巨舰被猛地一扯,船身剧烈倾斜,前去救火的士兵如滚地葫芦般摔成一团,有人惨叫着落入湖中。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艘接一艘的巨舰,因为前方失去动力的战舰而被迫相撞、纠缠、倾覆。
铁索连环,此刻成了催命的锁链。
而那些游走在四周的斗舰走舸,完全乱了阵脚,他们想冲进去救火,却被相撞的巨舰挡住去路,他们想断开铁链,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武平军的巨舰,彻底崩溃了。
远处水面上,宋军的旗舰便静静的潜伏在这里,待远处火光亮起时,旗舰之上才次第燃起火把。
“梁将军,到你上场了。”
“臣定不辱命!”
梁延嗣转身登上一艘斗舰,扬旗一挥:“火船队,出击!”
一百艘满载干柴猛火油的斗舰,如同离弦之箭,向武平军阵型冲去!
与此同时,宋军战阵中,战鼓震天!
“全军出击!”
……
杨师璠被巨响惊醒的时候,整个旗舰都在剧烈晃动。
他踉跄着冲出舱室,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呆住了。
火。
到处都是火。
数十艘巨舰在燃烧,火焰冲天,照亮了整个湖面。
风助火势,更多的巨舰因为失去动力而相撞、纠缠,阵型彻底崩溃,那些本该拱卫巨舰的斗舰走舸,在混乱中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
“不……不可能……”
杨师璠喃喃道,声音都在颤抖。
铁索连环。
他的铁索连环。
怎么会……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看到宋军的火船队,正如同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向他的舰队冲来。
一百艘满载干柴猛火油的斗舰,冲进混乱的武平军阵型,撞上几艘斗舰,继而……
轰!
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趁着北风,迅速攀咬上一旁的巨舰,又一艘巨舰燃起大火!
“快!快断开铁链!断开铁链!!”
杨师璠疯了般嘶吼。
但来不及了。
铁索连环,易连难断。
那些粗大的铁链,平日里是稳固阵型的保障,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束缚,整个舰队,竟成了一片火海中的困兽。
“杨公!快走!”
汪端冲过来,拽住杨师璠,“船舰保不住了!快走!”
杨师璠被他拖着,踉跄着冲向船舷。
身后,一支火箭破空而来,射中了旗舰的主桅。
火焰腾起,照亮了杨师璠那张惨白的脸。
他回头望去。
洞庭湖上,火光冲天。
天地之间,湖水尽赤。
火光、鲜血与天空映成令人恐惧的红色,这是真正的秋水共长天一色!
晴日浮光跃金,舟发鸟翔,雨时云水茫茫,风急浪高,这是平日洞庭湖的美丽景色,而此时的洞庭湖却是喊声杀声一片,火光映天,血水横流。
武平军的巨舰,一艘接一艘地燃烧,如同一座座漂浮的火葬场。
而远处,宋军的舰队正在逼近。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战鼓震天。
杀声动地。
杨师璠闭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
武平军的精锐,七万大军,上百艘巨舰,乃至整个武平,都完了。
……
天色渐明。
洞庭湖上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湖面上时,原本不可一世的武平舰队,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残骸。
湖面上漂浮着断桨、碎木、尸体,还有仍在冒烟的船板。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气。
赵德昭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这片战场,久久不语。
这一夜,他损失了三千士卒,一百五十艘走舸斗舰。
但却俘虏了武平军六万的主力,焚毁巨舰上百艘,不可不谓大胜!
“传令——”
赵德昭站起身,环顾四周,声音在晨光中回荡:
“全军上岸,兵发岳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