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燕想了想,又问道:“女儿看上面说,此人平复了荆湖,击退了三国……那他算英雄吗?”
萧思温没想到女儿会这么问,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小时了了,大时未佳。是不是英雄,现在还无法下定论。”
他望向南面,语气中带了几分感慨:
“当年中原也曾出过他这般的人物,比如那李存勖,少年英雄,骁勇善战,一度打得我大辽不敢南下,可最终呢?宠信伶人,荒废朝政,身死国灭,徒留笑柄。”
“天下诸国,终究还是我大辽独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目前来看,此人确实有几分李存勖当年的勇猛……不可不防。”
辽人本就慕强,崇尚强者,萧思温虽为敌国重臣,却也不屑于诋毁敌人的强大。
萧燕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胜之心。
“阿主,若有机会,女儿也想会一会那赵德昭,究竟是何等人物。”
萧思温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要是在汉人中,萧燕燕的请求大多会被无视。
可她出生在茹毛饮血的契丹族中。
“等你长大了再说。”
笑完后萧思温一把将萧燕燕抱起来:
“这才是我大契丹的好女郎!”
“来日你就替阿主验验,这赵德昭究竟算不算得英雄!”
……
从国子监回来后,萧思温当即命人唤来赵光义。
不多时,身穿契丹服饰的赵光义便已经来至书房,拱手行礼:“萧留守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萧思温摆摆手:“坐。”
赵光义落座,静待下文。
“明日,我带你面见陛下。若能得陛下肯首,你便有了大仇得报的机会。”萧思温淡淡道。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一揖:“多谢萧留守。”
“只要你肯尽心为我大辽尽力,我大辽必不负你。”
萧思温拿起案上的军报,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赵光义接过,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忌惮,有恨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两月之间,平定荆湖,击退三国……”他喃喃道,“我那小侄儿,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萧思温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压下,沉吟道:“萧留守召见,可是担心宋朝会北上?”
萧思温点点头:“蜀地已无兵可用,可赵德昭却丝毫没有乘胜追击之意,反而急着班师回朝。足可见,此人之野心何其大哉……”
放着蜀地不拿,便证明,这赵德昭想要的东西,远非一个蜀地所能比拟的!
那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会是汉人心心念念的呢?
他没有说完,目光却投向北方。
赵光义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留守暂且不必过于忧心。”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虽然有些看不透我那侄儿,但至少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两年之内,宋不会北上。”
“哦?”萧思温眉梢一挑:“为何如此笃定?”
赵光义笑了笑:
“因为中原无钱粮了。”
……
“陛下,朝廷确实无钱了。”
与此同时,大宋开封,皇宫垂拱殿内,吕余庆垂首而立,面露苦涩。
赵匡胤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连疏通永济渠的钱,也没了?”
“没了。”吕余庆摇头,“今年大旱,夏粮几乎绝收,各地赋税锐减,朝廷用兵南下,缴获的那些钱粮,也只够应付旱灾赈济。”
“再加上军饷、官员俸禄、边境驻防……还有武院那边,那群孤儿几乎都快装不下了,可各地适龄的孤儿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另外荆湖之地新附,要设官署、派官吏、建粮仓、修道路,处处也都要花钱,这些算下来,国库已经见底了。”
听着吕余庆一件件数着,赵匡胤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但永济渠又不能不修。
按照父子二人的计划,在震慑完南方后,便要挥刀北上,先将燕云收复。
若是北上燕云,那永济渠作为北上唯一可以直达幽云的水运粮道,便显得至关重要了。
可早年因为战乱,永济渠到了沧州附近,早已泥沙淤塞,只能通行些小船,运粮速度大打折扣。
所以若攻燕云,则必先疏通永济渠。
不然没有粮草,谈何北伐?
赵匡胤沉默片刻,问道:“还能征商税吗?”
吕余庆叹了口气:
“陛下,前些时日因为旱灾,朝廷本就对商人多征了关税,加之他们向边境输粮,已经很听朝廷的话了……”
他没说透,但赵匡胤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总不能撵着割韭菜吧?
已经割到根了,最起码,得让他们再长长。
“啧!”
赵匡胤烦躁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商税收不了,赋税也收不了,今年旱灾,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有余钱缴税?这钱要是朝廷收了,可真就逼死人了。
商人不行,百姓不行,还能割谁的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想了许久,赵匡胤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罢了,把内库的钱先拿出来垫上吧。”
“陛下……”吕余庆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那些钱,都已经花完了。”
“花完了?!”赵匡胤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内库的钱乃皇家私有,没有朕的允许,怎会花完?!”
“是不是有人贪污朕的钱?!”
说到这,赵匡胤身上杀气四溢。
“陛下,”吕余庆硬着头皮说道,“这些钱,都是太子殿下花的。”
“昭儿?”
赵匡胤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了下来。
他这才想起来,前些时日赵德昭回京后,确实找他领了去内库的钥匙。
可关键是,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怎么就给他花的半点都不剩了?
想了想,赵匡胤还是差人吩咐道:
“去,将太子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