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
闻听周昌所言,周旦当即嗤笑了一声。
似他这般熟知鬼神,乃至整个世界运行逻辑的高层次者,怎会不知道,所谓来世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概念,他今下与这虞渊影子交融,自此而死,那便是真正死了,绝不会再有所谓来世!
但周旦抬目注视着周昌,见周昌又神色诚恳地点了点头——他忽地一愣。
这重世界或许给不了他一个重活一回的机会……
然而周昌却未必不能!
随着周昌层次愈来愈高,他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让自己重新活过的机会!
一念及此,周旦跟着心中一动。
他面上笑意淡去,开口说道:“扶桑神枝与虞渊牵连甚深,内中或许有乌巢残余未消的因果,这道神枝一旦脱转天照之形,回归本真,必然为乌巢所知。
“到时候,乌巢必定会出手争夺。
“以你自身炼成的这般气息,自然无惧虞渊气息侵染,然而那道扶桑神枝却不一定。
“你若信我的话——到时候便设法引来大梵金光,照映那道扶桑神枝,可以将扶桑神枝定在现世之中,乌巢的虞渊纵然侵入现世,也绝无法在片刻之间,将大梵金光之下定住的扶桑神枝夺走。
“只需支撑片刻时间,待到乌巢引来圣人注视之时,便是你即刻拿走扶桑神枝,将之炼为己用的机会。
“这个时间一样很短,能将那扶桑神枝炼化多少,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周昌点了点头。
若不是有周旦这番提醒,他必然会直接以无色根气完全取代了天照根系,再令现世之中的天照显化为扶桑神枝之形,他自身则完全不会于现世显身——此番安排,固然能叫他规避外面诡影的袭击,但也同样会导致天照幻形返化作扶桑神枝本形之时,他自身不能在现场。
如此以来,乌巢想要拿走扶桑神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今下有了周旦这番提醒,遑论其所言真假,周昌都可以据此做下一番准备了。
周昌想到这里,又向周旦问道:“大梵金盘乃是圣人之物,若不是为了镇杀我,此物绝不会于现世之中显化真形,我并没有引来这大梵金光投照的法门。
“你可否传授我一两手?”
“你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啊——”周旦盯着周昌,咬牙切齿地道,“根本贪得无厌,莫非不怕我在传给你的法门之中,做甚么手脚,把你骗进陷阱里去?!”
“这世道处处都是陷阱,越往上走,众多大能力者布置给众生的陷阱便也就越多。
“如今你利用大梵金盘的手段里,也未必就没有圣人留下的陷阱了。
“反正已然都是如此,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哪还差你再暗中设下甚么陷阱了?”周昌笑着回道。
他先前之所以与乌巢合作,对于合作之中可能暗藏的陷阱也并不在意,根由便是他的这般心态——既然天下之间,自己所走的道路上,处处都是陷阱,而自己又不能停步不前,那多一个陷阱或者少一个陷阱,于自己而言,又有甚么差别?
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听得他这番回应,周旦愣了愣,随后闷声说道:“你与我命格相同,我用以驾驭大梵金盘的手段,你极可能也能随意运用,不过正如你所说,这般手段之中,必然藏着圣人留下的陷阱。
“是否真要运用这般手段,便全看你自行斟酌。
“我之体内,藏有一缕‘太阳神火之精’,你将这一缕气息从我体内抽离,即能以此太阳神火之精,作为钥匙,催动大梵金盘。”
“多谢!”
周昌当即点头。
又以无色根气在周旦体内周流一圈,寻得了那缕太阳神火之精,将之收摄进了自身的神魂之内。
这缕太阳神火之精,一在他神魂之内扎根,便欲散发阳性光芒,往其肉身之内映照,而周昌以无色根气覆盖神魂,将太阳神火之精散发出的光芒,尽皆圈禁于神魂之中,不令之映照自己肉壳半分。
今下关于‘化三尸’之境的具体修行,周昌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
除却已经化出去的天象之尸外,他欲将‘大梵金盘’作为自己的神魂之尸斩出,以虞渊气息作为自己的肉身之尸斩除,如此以来,令太阳神火之精落在他的神魂之内,可以加强他与大梵金盘的联系,方便他以后彻底吞并此盘,将之化为自身的神魂之尸,而若是令此火随意攀附自己肉身,效果便要适得其反,周昌自须压制一二。
“你接下来预备如何来做?”
周旦看着周昌从自己体内拿走了那缕太阳神火之精,紧跟着向对方问道:“外有诡影盯着你,你一旦显身,必然落在它的眼目之中,如若被它锁定住你之真形,纵是不死,你也要脱层皮。
“若是还继续留在这道虞渊投影之中,你也将毫无作为,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待到虞渊投影破灭之后,你仍需要面临现实。
“而今你虽然掌握了太阳神火之精,或许可以凭此催动大梵金盘,但大梵金盘那里,对于你而言,也未必就不是一重陷阱了……若能拿到扶桑神枝,你便有机会‘炼造阴阳’,可你三尸只化出其一,其二尚无着落……我看你今下,前途是一片光明,但眼下却是无路可走。”
“怎么会?”周昌疑惑地看了周旦一眼,道,“眼下分明处处有路可走,虽须行险,但艰险过后,自是康庄大道,哪里会无路可走了?”
三尸之中,二尸已有下落。
肉身之尸也近在眼前,周昌丝毫不觉得自己是无路可走的。
而他拿到了扶桑神枝,再化出三尸,炼阴阳的道路,便即在眼前打开。
这个周旦真是温室里的花朵,习惯性以强凌弱,真到了自己处于弱势的时候,便完全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只能望着当下局面而兴叹,兀自无可奈何了。
“嗯?”周旦没有想到,周昌会和自己的见解完全相反。
但他见周昌又没有丝毫与自己解释的意思,只得转移了话题:“你说我的来世——我之来世,会应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周旦便屏住呼吸,盯着周昌的面孔,不放过其面孔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欲从中推测出什么端倪来——他如今将死,唯有周昌对他做出了这个来世重活的承诺。
可以说,周昌眼下反而成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