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在下面忙得一头汗，终于，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指挥下，电视屏幕上的雪花骤然消失，画面变得清晰稳定。
恰好，《九州封神录》正片开始，林炎在山间小道上遭遇妖兽袭击，一场紧张激烈的追逐战刚刚上演。
“嚯！”满院子的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只见屏幕上，少年林炎身形灵动，在奇峰怪石间飞跃，身后那青面獠牙、浑身冒着黑气的妖兽咆哮追逐，利爪挥出，竟然在岩石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拍摄角度和剪辑节奏带来的紧张感，加上那虽然质朴但在这个时代看来已足够震撼的“妖兽”模型和简单的光影特效，瞬间抓住了所有观众的心。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音乐、音效和台词声。
男人们看得目不转睛，妇人们忘了嗑瓜子聊天，孩子们更是张大了嘴巴，看得入了迷。
就连原先在院里追逐打闹的土狗，都似乎被气氛感染，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屋里透出的光。
一集播完，直到片尾曲响起，院子里才“轰”地一下重新活络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拍得！跟真的一样！”
“那个小后生身手真俊！那妖怪也太吓人了！”
“刚才那个一闪过去的仙女，是谁演的啊？真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这是咋拍出来的？人咋能飞那么高？那妖怪的爪子还冒火？”
“彩色电视就是劲道，黑白电视可没这么好看！”
“对对，那画面真的太真实了，黑白电视可没那么好看！”
众人议论纷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部剧呈现出的奇幻世界、精彩故事和视觉新奇感，对于日常娱乐相对匮乏的村民们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
村长赵廷背着手，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彩电买得真是值，太给自己长脸了。
他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这剧还行，主要是人家央视拍得好。”
“赵村长，你家这彩电，看着就是得劲！比俺家那小黑白清楚多了，颜色也鲜亮！”邻居老陈头咂着嘴羡慕道。
“就是就是，看这种神仙片子，还是得大彩电！过瘾！”另一个村民附和。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共鸣。
几个年轻后生当场就嚷嚷开了：
“不行，今年说啥也得整一台！就冲这《九州封神录》，我也得看彩色的！”
“我明天就去镇上看看，黑白的最少得先弄一台！这剧太勾人了，看不到心里痒痒！”
“我婆娘刚才还说浪费钱，看了今晚这集，保准她不吭声了！”
听着村民们立下的各种“flag”，赵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或许没想到，一部电视剧的播出，竟然在无形中，成了刺激这个偏远村落消费升级的契机。
……
翌日。
BJ，中央电视台。
清晨，制片主任方婷雪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办公室，准备处理《九州封神录》播出后的各项后续工作。
她心里是有些期待的，毕竟成片质量在那里，预热反响也不错，但经历了《大明王朝1566》的“滑铁卢”，她不敢有过高的奢望，只盼能有个体面的、对得起投入的开局就好。
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收视率初步统计报告放在她桌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方主任，技术统计中心刚送来的，《九州封神录》前两集收视率初步数据出来了！”
方婷雪点点头，尽量平静地拿起报告，目光扫向最上方那行加粗的数字。
65%
她的目光凝固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报告纸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65%？
平均收视率65.7%？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续熬夜看片审片，眼睛花了。
又或者，是秘书拿错了报告，把别的什么节目的数据错拿了来？
今年到目前为止，电视剧收视率的标杆，是年初央视自己播出的鸿篇巨制《三国演义》，其首播峰值也才 46.7%，那已经是现象级的成功，引发了全国范围的讨论热潮。
去年的现象级情景喜剧，《我爱我家》最高也才 85%。
而现在，《九州封神录》开播头两集，平均收视率就达到了惊人的65.7%？直接比《三国演义》的巅峰数值高了超过二十个百分点？
这怎么可能？
司齐的小说和卡片是很火，改编剧有观众基础不假，但也不至于一开播就奔着创造年度神话、甚至可能是历年神话的记录去吧？
这数字高得……简直不像真的，透着一股“浮夸风”的荒谬感。
方婷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竟有些发黑，脚下微微一软，一个趔趄，幸亏手及时撑住了办公桌边缘，才没有真的摔倒。
她稳住身形，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这数据……确定没错？”她声音有些发干，抬头看向秘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秘书也被她刚才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是技术统计中心刘副主任那边直接送来的，说是初步数据，但……应该不会错吧？”
“我去问问。”方婷雪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那份报告，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台里的技术统计中心。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而凌乱。
技术统计中心主任马源毅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中年人，正对着几台嗡嗡作响的早期计算机和一堆表格忙碌。
看到方婷雪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捏着那份报告，脸色潮红，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方主任，您这是……”马源毅扶了扶眼镜。
“马主任，这65.7%的收视率，怎么回事？”方婷雪直接把报告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手指点着那个数字，“你确定没搞错？样本户日记卡回收、加权统计、数据录入，每个环节都复核过了？这数字……这也太高了！”
马源毅看着她那副“你肯定在逗我”的表情，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方主任，我理解您的惊讶。
说实话，刚算出来的时候，我们组里的人也以为机器出故障了，或者哪个环节录入错了。
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
样本户的日记卡记录，观看《九州封神录》的比例高得惊人，很多家庭是全家一起看，收看时长记录完整。
几个试点城市的测量仪数据也支持这个趋势。
65.7%的平均收视率，只可能比这个数高，因为我们的统计方法本身还有一定的漏记和误差空间，实际收视率很可能更高。”
方婷雪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敢轻易相信这从天而降的狂喜。
她紧盯着马源毅：“老马，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知道这对台里、对剧组意味着什么。万一数据有误，后面纠偏就太难看了。”
马源毅见她如此固执，也有些无奈，干脆对旁边一个年轻科员说：“小张，去，把《九州封神录》头两集所有的原始记录表格、加权计算过程、还有试点城市的测量仪数据打印件，都拿过来给方主任过目。”
不一会儿，厚厚一摞表格和打印材料摆在了方婷雪面前。
她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着统计中心不算明亮的灯光，一份份仔细查验起来。
样本户编号、收看时段记录、家庭人口信息、加权系数、城市测量仪频道停留时长……数据庞杂，但条理清晰，相互印证。
越看，她心中的疑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震撼和……狂喜。
当她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那份汇总报告上，看到“65.7%± 0.5%”这个确凿无疑的结论时，她握着表格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是真的。
改编自司齐小说、曾被无数人质疑“可能脱离群众”的同名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在央视一套黄金档遭遇了惨不忍睹的收视滑铁卢，成了她心头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也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内部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