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封神录》……真的爆炸了！
不是小爆，是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大爆！
吴承远愣愣地看着那行数字，足足看了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咧开嘴，似乎想笑，却先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抽气声，随即，那笑容才真正绽开，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傻笑的、毫无形象可言的狂喜。
他眼中连日积攒的血丝似乎都被这股狂喜冲淡了，蜡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甚至泛起了红光，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变得神采奕奕，双眼放光，与几分钟前那个万念俱灰、准备写辞职信的人判若两人。
李光宇在一旁看着他这变化，心里感慨万千。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吴承远的肩膀，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道：“老吴，这次……是真的要爆炸了！你赌司齐这一把，赌得太他妈对了！以后发达了，步步高升，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他以为吴承远会谦虚几句，或者说些“同喜同庆”的场面话。
然而，吴承远却慢慢收敛了脸上过于外放的狂喜，摇了摇头，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话：
“不，老李，你说错了。”
李光宇一愣。
吴承远看着手中那张重若千钧的数据单，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和笃信：
“我没有‘赌’。”
“当成功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十，甚至更低，那才叫赌博。”
“而从一开始，我看司齐，看《九州封神录》，看这个团队……我心里就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百分之九十。甚至更高。”
“这，不叫赌博。”
“这，叫做——投资。”
李光宇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着吴承远那副斩钉截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想到那骇人听闻的66%收视率，他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半是调侃半是叹服地说道：
“行，行，你赢了，你现在是咱们台里最大的功臣！你说什么都对！”
刚才你特么失魂落魄的惨样，我都不稀得说你！
好吧，不能说你了！
你赢了，那可不什么都对嘛？
赢家不接受指责！
在如此辉煌的成功面前，任何事前的谨慎、分析、甚至反对，此时此刻只会显得荒谬，显得苍白无力。
此时此刻的吴承远，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用一场近乎奇迹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眼光、魄力和担当。
而“投资”这个词，用得精准无比——他投资的，不仅是一部电视剧，更是司齐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未来。
如今，这份投资，获得了远超任何人想象的、爆炸性的回报。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吴承远并未被彻底冲昏头脑。
狂喜过后，多年制片工作养成的严谨习惯，让他下意识地重新审视起那份统计单上的详细数据。
他的目光顺着时间轴，仔细对比第一集和第二集的收视率曲线。
这一看，让他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老李，”他指着统计单上相邻的两组数据，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看这里……不太对劲啊。”
李光宇闻言凑近：“怎么了？哪里不对？”
“你看，第一集，从开播到结束，平均收视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多的样子？”吴承远的手指在第一集的数据栏上划过，然后猛地指向第二集，“可第二集，平均收视率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多！这中间差了足足三十多个百分点！这……这涨幅也太离谱了！几乎是在广告时间过后，收视率就垂直拉升！哪有电视剧第二集比第一集收视率高这么多的？而且还是这么夸张的涨幅！”
李光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也是一变。
刚才被“66%”这个惊人的平均数震撼，忽略了结构细节。
现在仔细一看，果然！
第一集虽然开局收视率就不低（远超一般电视剧），但也就四十多点的水平，完全符合一部年度收视冠军，剧集该有的优秀开局。
可第二集的数据简直像坐了火箭，收视曲线几乎是陡直上升，最终平均收视率比第一集高出了一大截，生生把两集平均拉到了66%这个恐怖数字。
“这……”李光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第一反应也是数据有问题。
电视剧的收视规律，通常是第一集凭借宣传和期待值冲高，后续随着口碑发酵和剧情展开，收视率可能稳步上升或略有波动，但像这样在两集之间、尤其是在几乎没有缓冲的连续播出时段内，出现如此剧烈的、几乎是翻倍式的增长，简直是闻所未闻！“会不会是统计出错了？时段划分有问题？或者加权计算弄混了？”
他连忙转身，冲着刚刚坐回位置的小张喊道：“小张！看看《九州封神录》第一集和第二集的详细收视数据！时段细分！重新核算一遍！看看是不是哪里统计错了，把别的时段数据混进来了，或者加权系数用错了！”
小张吓得一哆嗦，连忙又扑到电脑和表格前，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核对数字。
吴承远的心，随着小张重新核算的动作，再次沉入了谷底，甚至比刚才以为收视率低时更加冰冷。
如果66%这个平均数是建立在第二集数据严重注水或错误的基础上，那真实收视率可能……远远没有到乐观的时候。
也就是说，《九州封神录》的实际表现，可能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辉煌，甚至可能只是中规中矩，离“火爆”和“创造神话”差得远！
倘若真是这样……那后果更严重！
用虚高的错误数据去汇报，去庆功，之后真实数据被修正，那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和丑闻！
他这个主任，恐怕就不是引咎辞职那么简单了，简直是渎职，是欺上瞒下！
幸好，这数据没有急匆匆地报上去。
等等……数据倘若真的不及预期。
那么……投资的钱依然可能亏损。
果然……辞职信还是得写啊！
吴承远只觉得手脚冰凉，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晦暗。
果然这次投资风险还是太大了。
果然，司齐老师还是不靠谱啊！
果然，司齐老师还是不够稳妥啊！
后悔！
不！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回去写辞职信吧！
小张的核算飞快，但每一秒对吴承远和李光宇来说都无比漫长。
很快，小张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声音更结巴了：“主、主任……我、我又核对了一遍时段和加权……数、数据显示……第二集确实比第一集高很多……没、没发现明显的计算错误……”
“没发现错误？那这数据就是对的？”李光宇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充满了焦躁和不信，“你自己看看这合理吗？第一集四十多，第二集直接七十多？广告时间是3分钟，不是3个月！观众是能瞬间转移还是能预知剧情？肯定是哪里有问题！去！查原始的回访记录！抽样家庭的日记卡！看看是不是回访员记录出错了，或者样本户乱写的！”
他简直要抓狂了。
如果最终证实是这个“惊人”的收视率数据本身出了问题，那他这个技术统计中心副主任也脸上无光，至少一个“核查不严、数据失真”的批评是跑不掉的。
当然，比起吴承远可能面临的身败名裂，前途尽毁，他这个最多算是工作失误。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同情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吴承远，忍不住开口安慰，尽管他自己心里也完全没底：
“老吴，你先别急……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数据……它没出错呢？万一《九州封神录》就是有这种魔力，让观众看了第一集就完全陷进去，广告时间都不换台，还呼朋唤友一起看第二集，导致收视率暴涨呢？万一……它真的就这么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