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手怎么样?
刘麻子不敢想。
明军,都这么恐怖吗?
“啪啪啪——”
金刀鼓掌,掌声清脆,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的嘴角带着笑,眼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欣赏。
“很好。”金刀走到刘麻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刘麻子?本千户记住你了,你力气很大,天生神力?”
刘麻子点了点头。
金刀笑了:“有时间,咱俩单独练练。”
刘麻子抬起头,看着金刀。
眼前的年轻人身量虽然不矮,但比他瘦了一圈,胳膊没有他粗,肩膀没有他宽。
这样的身板,能有多大的力气?
他有些不想比试,害怕一拳打死这个千户,惹来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金刀从十岁起就跟随大军东征金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小在李骁的亲自教导下习武,一身武艺和力气远超常人。
李骁本人就是天生的霸王之材,只是随着地位渐高,他便极少亲临一线,几乎没有再亲自上阵杀敌。
外人只见他沉稳持重、威仪赫赫,却不知他那深藏不露的恐怖战力。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清楚,李骁一旦出手,便是以一敌百,哪怕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杀个对穿,无人能挡。
而他那令人畏惧的体魄,也通过血脉传承给了自己的子女。
受此影响,金刀等皇子们个个天生神力,对危险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别看金刀年纪尚轻,可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兵们,如今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私下较量之时,没人能在金刀手下撑过十招。
所以,刘麻子在金刀手中,也真不见得能撑过二十招。
就在刘麻子愣神的时候,金刀忽然问道:“你可愿意做我的亲兵?”
刘麻子凌乱了:“将……将军不是在开玩笑?”
“本千户从不开玩笑。”金刀的语气平淡。
“你的身手不错,胆量也够,杀了狗官,分了粮食,没有祸害百姓。”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跟着我,以后有你立功的机会。”
刘麻子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身后那座县城,看了看城中那些还在恐慌中的弟兄们:“将军,我的那些兄弟们……”
“我大明镇军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金刀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那些兄弟,本千户会派人逐一考核,通过的,可以编入明军,但必须遵守军中的规矩。”
“通不过的,发放土地,让他们安心当个百姓,或者等日后守备府建立起来,做个守备兵剿匪安民也可。”
刘麻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下,单膝着地,双手抱拳,低下头。
“标下刘麻子,拜见千户。”
他以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明军的一个普通千户,却不知道他是大明的皇长子,镇国公。
金刀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带我大军进城。”
金色的潮水涌入了郏县县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躲在门后偷偷地张望。
有人眼中满是恐惧,有人眼中满是好奇,有人眼中满是期待。
街道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蜷缩在墙根下,浑身发抖。
婴儿在她怀中哇哇地哭,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妇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不停地拍着婴儿的背,嘴里念叨着:“别哭……别哭……明军来了,别哭……”
金刀的目光被那哭声吸引了过去。
他勒住缰绳,看向那个妇人怀中的婴儿,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脸蛋,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哭得撕心裂肺。
金刀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的孩子,按照时间来算,恐怕也已经出生了吧。
项嫣临盆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他远在千里之外,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他只能想象——想象那个小家伙是男是女,长得像谁,哭声是不是也这么大,这么响亮。
他又命人给了这妇人一小袋粮食,便继续前行。
郏县,不战而下。
只等歇息一日,金刀将会率军继续南下,拿下南阳。
大都,镇国公府。
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项嫣撕心裂肺的喊声。
项嫣的母亲王氏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的汗水比产房里的女儿还多。
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念叨着“三清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被她求了个遍。
这几个月来,她千防万防,生怕女儿遭了那两个侧妃的算计。
大皇子不在府中,那两个小狐狸精表面上规规矩矩,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女人生孩子可是鬼门关,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这个时候更要小心谨慎。
“老爷。”王氏压低了声音,对站在院子里的项忠说道。
“那些稳婆、丫鬟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
项忠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安顿好了。”
“在咱家城外的庄子里住着,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呢。”
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就是人质。
若是项嫣平安产子,自然一切好说,赏赐丰厚,皆大欢喜。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些稳婆和丫鬟的家人的下场,让她们自己去掂量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到——”
王氏和项忠连忙跪迎。
萧燕燕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急切。
一进院子就直奔产房,稳婆连忙跪迎劝说道:“皇后娘娘,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
“本宫什么没见过?”萧燕燕瞪了稳婆一眼。
于是,直接带着王氏进入产房,边走边问道。
“亲家母,嫣儿怎么样了?”
王氏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回皇后娘娘,进去两个时辰了,还没……还没生出来……”
萧燕燕的脸色不变,声音沉稳而有力:“别怕。”
“嫣儿年轻,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本宫当年生金刀的时候,也是折腾了大半天。生孩子就是这样,急不得。”
王氏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两人就在外厅站着,一眼就能看到床上的项嫣。
“母后,娘亲,我疼。”
项嫣泪眼婆娑的看着她们,两人赶忙安慰。
项嫣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心惊肉跳。
萧燕燕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经过自己面前被端出去,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比自己生孩子还要不安。
她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女人,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等着孙子出生的祖母,和所有普通的祖母一样,焦急,紧张,又期待。
“哇——”
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萧燕燕的手猛地松开,高兴的呢喃道:“生了,本宫要当皇祖母了。”
王氏也哭得像个泪人。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婴儿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萧燕燕从稳婆手中接过婴儿,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婴儿很小,小到可以整个躺在她的臂弯里。
他的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一只刚出炉的小包子。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嘹亮的哭声。
萧燕燕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有孙子了。
她是祖母了。
“好……好……”萧燕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孩子长得像金刀,像金刀小时候,你看这小鼻子,这小嘴,跟金刀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氏凑过来,连连点头:“像,像,真像。”
“赏!”萧燕燕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有力。
“所有人,重重有赏,稳婆赏银五百银元,绸缎十匹。”
“产房内外所有人,赏银一百银元。”
“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有赏。”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消息很快传入了宫中。
李骁正在军机处批阅奏折,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王承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尖利而激动:“陛下,大喜,大喜啊!”
“镇国公府传来消息——皇长子妃生了,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李骁手中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备马。”
“去镇国公府。”
李骁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奶娘喂的饱饱的,睡着了。
他躺在萧燕燕的怀里,裹着明黄色的襁褓,小脸红扑扑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均匀而绵长。
李骁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沉默了许久。
“像金刀。”李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真像。”
萧燕燕笑道:“臣妾就说像。”
“跟金刀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这小鼻子,这小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骁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小小的手指虽然没有什么力气,却有一种执拗的、不肯松开的劲儿。
李骁笑了。
那笑容不是帝王的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祖父,看着自己的孙辈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这小子,劲儿挺大。”李骁说。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跟陛下当年一模一样。”
李骁哈哈笑了起来很是自豪。
“陛下,您给咱们大孙取个什么名字?”萧燕燕问道。
李骁想了想,缓缓说道:“咱们李家的族谱字辈,是‘大道启东方,世百福泽长;贤良承祖训,中华永铭扬;文风安社稷,武戎定乾纲;宗祚千秋盛,基业万无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婴儿的小脸上:“金刀是世字辈,他的儿子,是百字辈。”
“朕取一个‘川’字——百川。”
“百川?李百川?”萧燕燕轻轻点头。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好名字。”
李骁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头顶。
“李百川。”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皇祖父打下的江山,将来……要看你们这些小家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