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七月。
暑气正盛,但皇宫里却是一片肃穆。
大明皇帝李骁端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朱砂未干,墨香犹在。
他反复看了三遍,提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玉玺。
“以圣旨形式向全国颁布【西北开拓法】。”
李骁将圣旨递给身边的军机处参事,声音沉稳有力。
“微臣遵命。”年轻的军机处参事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很快,这份圣旨被誊抄成无数份,通过驿站的快马,送往大明境内的每一个省、府、县。
同时,《大明公报》也刊发了全文。
【西北开拓法】
法案规定:任何从未参加过叛乱、年满十八岁的大明男丁,或意图归顺大明的华夏男丁,只需前往当地官府登记,然后由朝廷组织前往西部,抵达之后即可向当地官府申请每人五百亩土地的租赁权。
即便死后,也可以由子孙继续向朝廷租赁。
五年之内,免租免税;再五年减半;十年之后,才按照大明规定的税率和租金缴纳。
不过,申请人需要在该土地上居住并耕种至少满五年。
五年之内,官府不定期检查,若发现弃耕,全国通缉,严惩不贷。
五年之后,才可放弃租赁。
耕牛与农具可向官设的“农器库”租用,耕牛可租,农具前三年免租金。
种子与口粮由官府在第一年贷给,种子秋后归还一半,口粮可供八个月。
牛羊也一样,由官府借给,生下小牛羊之后慢慢归还,或者归还等价的银元。
水利方面,按授田面积分摊水渠工时。
若是个人无法耕种这么多的土地和牧场,可以向当地官府申请租用奴隶。
法案的这一条,在朝堂上引起过不小的争论。
西部广袤的土地,每人五百亩的份额,靠一家一户的劳动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耕种,必须使用帮工或者奴隶。
但若允许私人蓄奴或者自己招揽长工,后果不堪设想。
私人蓄奴日积月累之下,必然尾大不掉,甚至会重新形成地方豪强阶级与官府对抗。
所以朝廷最终决定:坚决不允许私人蓄奴,只允许向官府租赁奴隶,用于自己土地上的耕种放牧。
租期最多两年,超过两年若还需要租用奴隶,便需要重新申请,由官府换另一批奴隶。
这样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防止了私人蓄奴坐大的隐患。
而且,这也会加大对奴隶的需求量,繁荣奴隶贸易。
大明的各个商行会更有积极性地组建捕奴队,前往罗斯、钦察,甚至是更西方的世界捕捉当地人。
年轻有生育能力的女子直接带回来,成为大明百姓的奴婢,生儿育女。
男人则实行割刑,为大明百姓干活,当牛做马,一辈子都不会有繁育后代的机会。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减少西方土著的数量,鼓励华夏移民向西开拓。
法案最后,是商业领域的激励政策:商人运粮到西北规定的地方,或者在西北建立工坊,可换盐引或茶引。
盐引和茶引是稀缺配额,普通人想拿几乎不可能。
但朝廷为了鼓励商人向西北运粮、运货、做生意、屯垦,直接降低门槛、定向发放。
不过需要先运粮、后给引,防止空套。
且开发专引有效期三年,比普通盐引和茶引的有效时间更长。
这样一来好处多多:对大商行而言,依然可大量运粮,开设工坊,拿大批引。
对中小商人,可联合运粮、集资建作坊,也能拿到少量盐引、茶引。
对朝廷,用盐茶之利撬动了资本、人口、基建,成本极低。
《西北开拓法》一出,天下震动。
大同府,一间茶楼里。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份《大明公报》,一个个眼睛放光,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也藏不住。
“五百亩,一个人五百亩。”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我一家五口,那就是两千五百亩,两千五百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倒是想得美。”旁边一个胖商人白了他一眼。
“法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人五百亩’,说的是年满十八岁的男丁,而且还需要分家单过。”
“你家里那三个娃娃只有两个男孩,最大的才十二,最小的还在吃奶,也算?”
“那也有五百亩。”山羊胡不以为意。
“我再和我婆娘继续造娃,要男娃,等娃娃们长大之后,都再去申请,我家就是两千亩,哈哈哈哈!”
胖商人哼了一声:“你会种地吗?你祖上三代都是开杂货铺的,连锄头都没摸过,给你五百亩,你能种出什么来?”
“种不出来可以租奴隶啊!”山羊胡指着报纸上的条款,兴奋得脸都红了。
“看到没?向当地官府申请租用奴隶,不用自己干活,花钱租奴隶就行了。”
“我在地里喝着茶,看着奴隶干活,这不就是地主的日子吗?”
“你哪来的钱租奴隶?”胖商人泼冷水。
山羊胡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怕什么?前五年免租免税,后五年减半,十年之内都不用交多少税。”
“我在那片地上种粮食、养牛羊,十年还攒不出一点家底?”
胖商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年轻人已经不耐烦了:“你们两个争什么争?我明天就去官府登记。”
“五百亩啊,就算种不出粮食,光是在那片地上站着,我也觉得值。”
茶楼角落里,一个独臂的老兵默默地喝着茶,听着几个商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几个商人面前。
“几位。”老兵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你们要去西北,老汉我很支持,但有一句话,你们得记住。”
几个商人抬起头,看着这个独臂老兵,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袍,胸口别着一枚军功章。
“西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风吹草低见牛羊,满地都是黄金。”老兵的目光平静而深沉。
“那片土地上,有狼,有马匪,有不服管教的蛮子,你们去了,要是连弓都拉不开,刀都提不动,别说五百亩,五亩都保不住。”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山羊胡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老汉我也要说一句。”老兵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洪亮了起来。
“那片土地是真的好,水草丰美,土地肥沃,随便撒一把种子,就能长出庄稼来。”
“老汉我当年跟着征西大军去过碎叶,亲眼见过,那里的草比人还高,那里的牛羊漫山遍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
“你们要是真有胆子去,老汉我敬你们一杯。”
“去西北,不只是为了发财,也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挣下一片天地。”
“五百亩地,就算你们种不出来,你们的儿子、孙子,总有一天能种出来,到时候,你们家比起曾经的地主都还要阔绰呢。”
几个人高兴起来,眼中闪着光:“我去,我明天就去官府登记。”
山羊胡也站了起来:“我也去,我虽然不会种地,但我会算账,会管奴隶,我去西北再开个杂货铺,专门赚那些种地的钱。”
胖商人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行吧行吧,都去都去,我也去,大不了赔个精光,回来继续卖布。”
老兵笑了起来,从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高高举起:“那就祝几位,马到功成。”
“马到功成。”
黄河北岸,一个难民营里。
这里住着的,都是从河南各地逃难来的百姓。
金国连年征战,民不聊生,许多人拖家带口,冒着被金兵追杀的危险,逃到了大明境内。
大明朝廷在边境设立了难民营,给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但难民营的条件毕竟有限,几千人挤在一起,日子并不好过。
《西北开拓法》的消息传来,整个难民营都炸了锅。
“五百亩?一个人五百亩?”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报纸上都写了,还能有假?”旁边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年轻人扬着手中的《大明公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只要去官府登记,由朝廷组织去西部,就能申请每人五百亩土地的租赁权。”
“五年免租免税,再五年减半,十年之后才交税。”
“我的天爷……”黑瘦汉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眶通红。
“俺在金国那边,一家五口人,种的是地主的二十亩地,交完租子,连稀粥都喝不饱。”
“这……这五百亩,俺做梦都不敢想啊……”
一个中年人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声音沙哑:“小伙子,你再说一遍,真的给地?不用交租?不用给地主干活?”
“不用!”年轻人用力点头:“这是大明的圣旨,皇帝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只要去西北,每个人都能租五百亩地,前五年一分钱都不用交,朝廷还借种子、借口粮、借耕牛,种不出来东西,朝廷还管饭。”
中年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周围的人也都,神情激动,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仰天长叹,有人跪在地上,朝着西北方向磕头。
“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中年人磕着头,额头磕在泥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俺们终于……终于有地了……”
“可是……”一个瘦削的青年迟疑了一下,问道。
“法案上写的是‘从未参加过叛乱的大明子民,或意图归顺大明的华夏子民’,咱们现在还不是大明子民吧?能申请吗?”
年轻人翻了翻报纸,找到相关条款,念道:“‘意图归顺大明的华夏子民’,咱们都是从金国逃过来的汉人,只要愿意归顺大明,就能申请。”
瘦削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登记。”
“我也去!”
“我也去,带上我。”
“俺家六口人,六口人都去。”
难民营里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欢呼声、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那些在金国统治下被当成猪狗一样欺压了几十年的汉民,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不是一亩两亩的活命田,不是从地主牙缝里抠出来的残羹冷炙,而是五百亩。
整整五百亩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
只要去了西北,他们就不再是佃农,不再是奴隶,不再是别人脚下的泥。
他们是地主。
是在大明规则下,合法存在的另类地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
大都城的街道上,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热闹起来。
西征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在谈论这件事。
康里、钦察、罗斯,这些从前听都没听过的地名,如今成了茶馆酒楼里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说西征大军打到了天边,有人说大明的疆域比汉唐加起来还大。
有人说得更离谱,说西征军已经打到了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城门。
今天,远征军的将士们要回来了。
天还没亮,大都城的百姓们就涌到了城外。
老人拄着拐杖,女人抱着孩子,年轻人骑在马上,孩子们爬上树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地平线的方向张望。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轰轰轰轰~”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大地上,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远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