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面大旗。
那是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下面,是一队骑兵,身着黄色布面甲,头戴铁盔,腰悬长刀,手持长枪,枪尖上系着红缨,在风中飘动。
大明第一镇。
他们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污,战马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但每一个骑兵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目光如炬,面无表情。
这支军队跨过了万里征程,踏过了无数敌人的尸骨,从遥远的西方归来。他们的身上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那味道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队骑兵。
他们的甲胄是灰白色的,正是大明第三镇。
他们的白色布面甲上同样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暗红色的斑块在白色的底子上格外刺目,像是雪地上绽放的红梅。
再往后则是第十和十二镇的部分士兵。
四股洪流,一前一后,缓缓来到大都城外。
“轰轰轰轰~”
马蹄声震耳欲聋,铁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大明万岁!”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呼喊声如同海啸一般,从城门口一直蔓延到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西征军的勇士们万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路边,看着这些凯旋的将士们,老泪纵横,他经历过华夏沉沦,被女真、党项欺压的屈辱时代。
更明白今日华夏强盛的可贵,口中喃喃道:“汉唐雄风,今日再见,华夏有幸,华夏有幸啊……”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指着那些威武的骑兵,对孩子说:“看到了吗?那是你爹,你爹就在队伍里。”
孩子还小,不懂事,但看到母亲脸上的泪水,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一群年轻的后生挤在人群前面,眼睛发亮,满脸羡慕。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扯着身边同伴的袖子,大声喊道:“看到了没有?那就是远征军,真正的远征军。”
“我长大了也要当兵,也要去西征,也要骑着高头大马,从这条街上走过。”
“就你?”同伴不屑地撇嘴。
“你连弓都拉不开,还想当兵?”
“我现在拉不开,不代表以后拉不开。”少年梗着脖子。
“等着瞧吧,十年之后,我也要穿着甲胄,骑着战马,从这条街上过。”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穿着打扮和周围的百姓没什么两样,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渴望,是羡慕,还有一种隐隐的悔恨。
他也是大明的子民,曾经也有机会穿上那身布面甲。
但他当年因为父亲病重无人照顾,没有参军,而是做了一名小商人。
如今看着这些凯旋的将士们,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儿子说:“记住今天,记住这些将士们的样子。”
儿子仰起头,看着父亲:“爹,他们好威风啊。”
“威风?”中年汉子苦笑了一声。
“你只看到了威风,没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疤,没看到他们失去的兄弟,这些人的威风,是用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爹我要告诉你一句话,这天下,没有什么自己亲手拼搏换来荣耀与富贵,更值得的事。”
“你要是长大了,想去参军,爹不拦你。”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着那些威武的骑兵,眼中满是向往。
队伍最前方,三匹马并辔而行。
居中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
他身着一套精致的白色布面都统甲,甲片上隐约可见细密的云纹,头盔上插着一簇雪白的盔缨,随风飘动。
他的脸膛被西域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触目惊心。
但他的腰杆笔直,目光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人才有的杀气与从容。
征西大将军,陈二强。
他的左右各有一人,左边一人身穿白色布面甲,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副典型的北方汉子模样,正是史明勇。
右边一人身穿黄色布面甲,身形精瘦,面容冷峻,颧骨高耸,眼眶微陷,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哲别。
三匹马并排而行,身后是长长的一串将领。
赵大宝,苏无疾,曹阳,金刀,长弓,蒙哥……
一个个名字在大明军中如雷贯耳的人物,此刻就骑着马,从大都城的街道上缓缓经过。
每一个人都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在他们的身后,是五千名远征军的将士。
四万远征军加上两万仆从军,总数六万。
但康里草原需要分兵驻守,碎叶行省也留了一部分人,真正回到大都的,只有五千人。
这五千人是第一批轮换回家探亲的将士,代表整个远征军,押送着战俘和战利品,前来大都接受皇帝检阅。
战俘的队伍跟在后面。
叶马克可汗,亦木儿可汗,两个曾经称霸一方的草原霸主,如今被铁链锁着,徒步走在队伍中间。
他们赤着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再也没有了当年驰骋草原的威风。
沿途的百姓指着他们议论纷纷,有人朝他们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还有人朝他们扔石子。
战俘后面,是几辆大车。
车上放着几个硝制好的首级,供百姓观看。
姆斯季斯拉夫,忽滩汗等等,这些曾经让西方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只是一颗颗惨白的头颅,瞪着眼睛,张着嘴,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
百姓们看到这些首级,先是一阵惊呼,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看到了没有?那就是罗斯人的首领,被咱们大明将士砍了脑袋。”
“还有那个,钦察人的汗,听说是被哲别将军一箭射穿了脑袋。”
“大明威武!明军威武!”
大都城外,临时搭建的校场上,李骁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天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一身暗黄色的黑龙纹布面甲。
头戴金盔,盔顶插着一支黑色的盔缨,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身后,是一众王公重臣。
李东江、李东山、李骜等亲王、国公,站在前排,再后面是中枢大臣、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将领们,一个个穿着朝服,手持笏板,神情庄重。
陈二强远远地看到了皇帝,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
五千远征军将士齐刷刷地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铁甲碰撞的声音响彻广场。
“哗哗~”
陈二强走到李骁面前,拳头重重捶打胸前甲胄,声音洪亮如钟:
“启奏陛下,征西大将军陈强,奉旨率军西征,自碎叶行省出塞,西征康里、钦察、罗斯,历时三年零三个月,转战一万二千余里。”
“先后与康里、钦察、罗斯三部交战大小四十七阵,斩首九十八万七千余级,俘获牛羊驼马不计其数。”
“康里王叶马克、钦察王亦木儿、罗斯大公姆斯季斯拉夫、钦察汗忽滩等悉数就擒或斩首。”
“臣等拓地万里,为大明设府县卫所,永为华夏之疆。”
“今凯旋归来,缴获战利品清单及战俘名册在此,请陛下过目。”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广场上鸦雀无声。
然后,是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征西军万岁!”
李骁接过奏报,看着陈二强,看着史明勇,看着哲别,看着身后那些满脸风霜的将士们,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勇士们。”
五千将士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你们出征的时候,朕对你们说过,要为大明的疆土开疆拓土,你们做到了。”
李骁的目光从每一个将士的脸上扫过:“你们用刀剑告诉天下,大明的铁蹄可以踏遍任何一片土地,大明的战旗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头升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康里、钦察、罗斯,这些地方从前不属于大明,甚至不属于华夏。”
“但从今天起,它们是大明的疆土.,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你们的鲜血,那里的每一条河流,都见证着你们的英勇。”
“朕,以你们为荣。”
五千将士的眼眶都红了。
“陈强听旨!”李骁喝道。
陈二强再次单膝跪下。
“征西大将军陈强,奉旨西征,功勋卓著,特封为靖国公,晋右军副都督,赐第大都,赏十万银元,绸缎千匹。”
陈二强浑身一震,激动不已,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国公,那是外姓武将能拿到的最高爵位了。
当然,也有一些功劳极大的会在死后封为王爵,但那只是荣誉性的封赏,不能传承子孙的。
而靖国公之位,却是他为陈家后代子孙挣来的,实打实的传世之基。
至于右军副都督,地位高于各镇都统。
是右军都督府中,仅次于大都督的第二人,职责就是帮助大都督处理军务。
实际上就是将陈二强拔擢进入中枢,不再继续带兵,给后来人统兵的机会。
“臣,谢陛下隆恩!”陈二强激动道。
“史明勇听旨!”
史明勇上前抚胸。
“史明勇,西征有功,封平虏侯,晋第三镇都统,赐五万银元,绸缎五百匹,赐第大都。”
“哲别听旨!”
哲别上前抚胸。
“哲别,西征有功,封宣威侯,晋第十三镇都统,赐五万银元,绸缎五百匹,赐第大都。”
第十三镇,是李骁准备新建的军队,以此次西征有功将士为骨干,征调汉族新兵,将西征的那两万钦察-康里仆从军分散,组建骑兵军团。
今后的作战方向就是西方。
而其他有功将士的封赏名单,将由五军都督府随后颁布。
例如,苏无疾、曹阳等年轻将领被封为伯爵,金刀、蒙哥等宗室将领也被封为相应的宗室爵位。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西征的功劳太大了,封赏的名单会很长很长,会有很多人升官,很多人封爵,很多人授勋,很多人从此改变命运。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将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欢呼,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宛若一股狂风刮过大地。
李骁举起右手,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今日,朕设宴犒劳三军。”
“酒肉管够,不醉不归!”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