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皇宫。
大殿内摆满了桌子,桌上堆满了酒肉。
烤全羊、烧乳猪、酱牛肉、红烧肘子,一道道硬菜端上来,香气四溢,美酒一坛坛搬上来,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殿内坐满了武将和文臣,杯觥交错,欢声笑语。
“二强叔。”李骁举杯。
陈二强连忙起身,双手举杯:“陛下。”
“这一杯,朕敬你。”李骁看着他,目光深沉。
“为大明开拓三千里疆域,任何封赏都是你应得的。”
陈二强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臣不过是替陛下跑腿的,真正卖命的是那些将士们,陛下要敬,该敬他们。”
“将士们朕自然会敬。”
李骁微微一笑:“但主帅的功劳,谁也抹不掉,喝了。”
两人一饮而尽。
李骁又倒了第二杯,转向史明勇和哲别:“平虏侯,宣威侯,这一杯敬你们。”
“一个冲锋陷阵,一个指挥若定,朕在后方听着你们的捷报,高兴的很。”
史明勇嘿嘿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咧嘴道:“陛下,臣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反正陛下指哪儿,臣打哪儿,绝不含糊。”
哲别重重点头道:“俺也一样。”
随后也将杯中酒干了。
李骁哈哈一笑,又倒了第三杯,目光扫过殿内所有武将,声音陡然拔高:“这一杯,敬所有远征将士。”
“敬那些为大明的疆土流血流汗的勇士们。”
“敬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们。”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高举酒盏。
“敬远征将士!”
“敬大明!”
酒盏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酒水溅出,洒在桌面上,在烛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李骁放下酒盏,目光转向殿内一侧,那里坐着几个年轻人,穿着甲胄,腰杆笔直,虽然坐在角落里,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锐气。
金刀、长弓、蒙哥。
李骁的三个儿子,也是这次西征中真正上过战场的皇子。
“你们三个。”
李骁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御前,抚胸躬身:“父皇。”
金刀站在最前边,面容刚毅,目光沉稳,比出征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见过血、杀过无数人之后才会有的气质。
长弓站在左边,身形比金刀略瘦,但眼神更加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鹰。
蒙哥站在最右边,三人中最小、也是最壮实的。
身上带着一种草原汉子特有的野性,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长久握刀拉弓的手。
李骁低头看着这三个儿子,轻轻点头道:“这一战,你们三个都打得不错,朕已经让礼部议定,封你们为镇国公。”
三人的身体同时一震。
镇国公。
大明的宗室爵位分亲王、郡王、县君、乡君、镇国公、辅国公等等。
目前,被封为亲王、郡王、县君、乡君的宗室也有不少,但那都是李家的长辈,跟随李骁起兵建立大明的开国功勋。
而皇子被封为如此高爵位的,则是一个都没有。
大明的爵位封赏极其严格——军功封爵。
即便是皇子,没有军功,也只是普通的宗室子弟,只是每年能从宗人府领到一份微薄的俸禄,够日常开销,但绝对谈不上富贵。
金刀、长弓、蒙哥,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批凭借军功获得爵位的皇子。
“谢父皇!”三人齐声高呼,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起来吧,别跪着了。”
三人站起身来,脸上都带着笑。
金刀的笑容还算克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长弓笑的也很内敛;蒙哥最不掩饰,咧嘴笑得像个傻子,露出一口白牙。
殿内其他皇子们坐在另一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三个兄长,神情各异。
老四铁剑坐在最前排,今年十六岁,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健壮的少年。
他看着金刀三人,眼中满是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心中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跟着出征,绝不能让他们专美于前。”
老五玄甲十五岁,身形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看着三位兄长,目光中既有羡慕,也有向往,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憧憬。
他转过头,低声对旁边的铁剑说:“四哥,下次出征,咱们也去。”
铁剑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再往后,是年纪更小的皇子们。
老六到老十六,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还在襒母怀里吃奶。
他们不懂什么军功、什么爵位,只是看到三个哥哥站在父皇面前,威风凛凛,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便觉得好厉害,好羡慕。
殿内的气氛热闹而融洽,李骁重新看向金刀三人,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出征三年,年纪也都不小了,朕和你们母后为你们各自挑选了三名妃子,过些日子你们去看看,哪个合你们心意,就封为正妃。”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儿臣遵旨。”
在大明,皇子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即便是他们自己有喜欢的女子,也只能先封为妾室,正妃必须是父皇母后选定的,出身、品性、才学,样样都要考量。
蒙哥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勃兰登堡公主索菲亚。
那是他在西征途中俘获的,一个德意志小公国的公主,金发如瀑,眼睛像蓝宝石,脾气倔得像头牛。
他挺喜欢她的,打算封她为妾室。
不过也就是个小妾而已,西方蛮夷小公国的公主,地位卑贱,没资格来见父皇和母后。
金刀也在想事情。
他早就通过书信,了解到了父皇母后为自己挑选的三名妃子的基本信息。
三个女子都不是豪门贵族,但其本身却是才貌双全,品性端庄。
最意外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项嫣。
那个在燕京上元夜第一次遇见的女子。
没想到,父皇母后选中的妃子里,竟然有她。
金刀的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殿内,筵席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城外的军营里,也是一片欢腾。
“喝!兄弟们,干了这碗!”
“干!”
“为了陛下!”
“为了大明!”
酒碗碰在一起,酒水溅出来,洒在火堆上,激起一片火星,映红了每一张年轻的脸。
两日后,大朝会。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聚集在宫门外,按照品级排列,依次进入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悬,香炉里燃着龙涎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大殿中。
李骁端坐在龙椅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肃穆。
先是正常的议事流程,告一段落之后,锦衣卫万户张石头踏步走上前来道。
“陛下,宋国那边有最新的消息。”
“韩侂胄病逝之后,宋国朝堂大乱。”
张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宋皇起初答应了韩侂胄临终前的举荐,任命苏师旦为平章政事,但韩系内部不和,有人不服苏师旦,给了杨皇后一党可乘之机。”
“不久前的党争中,苏师旦被以‘交通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下狱,杨皇后的义兄杨次山被任命为平章政事,总揽朝政。”
殿内一阵窃窃私语。
李骁靠在龙椅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果然如此。
“呵呵。”
他轻笑了一声:“宋国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与苏师旦认识。当年第一次东征金国的时候,宋国便是派苏师旦作为代表来与大明、金国谈判。
那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虽然有些性格缺陷,过于圆滑,有时候不够果断,但能力是有的。
他对大明的了解,对金国的了解,在宋国朝堂上找不出第二个。
只是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得过枕边风。
杨皇后。
李骁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从宫女爬上来的女人,手段狠辣,野心勃勃,想做吕后?
吕后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吕后能把汉朝撑起来,这位杨皇后能不能把宋国撑起来,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由此看来,宋国只会越来越乱。”李骁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淡淡说道。
而且按照历史轨迹,宋国后期的丞相不是废物就是奸臣,直到亡国之际才出现文天祥、陆秀夫这样的贤臣。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一个王朝的气数,不是一两个贤臣能扭转的。
“如此的宋国对我大明有利,我大明也要加快步伐,将金国、宋国收复,彻底华夏一统。”李骁淡淡说道。
几十年后,文天祥、陆秀夫就是大明的贤臣了。
殿内文武百官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宋国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值得过多关注。
今天朝会的重头戏还是西征的后续。
“接下来,议一议西征军征服之地的建设。”李骁的声音沉稳有力。
李骁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悬挂的大幅地图前。
那是一幅新绘制的地图,比之前任何一版都要大,都要详细。
大明的疆域从东海一直延伸到葱岭以西,黄河、辽河、黑龙江、叶尼塞河、额尔齐斯河,一条条河流在地图上蜿蜒流淌。
金山、太行山、秦岭、祁连山、天山、昆仑山,一座座山脉在地图上起伏绵延。
地图的最西端,标注着几个新的地名——康里草原、钦察草原、罗斯诸国。
李骁指着地图上康里草原的位置,说道:“此次西征,大军一路打到了罗斯,但兵力不足,难以在罗斯和钦察草原建立直接统治,只能逼迫罗斯各国臣服。”
“不过在康里草原,也就是兀剌河以东的这片广袤草原,已经完全纳入了我大明的铁蹄之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康里草原整个圈了进去:“任何可能的叛乱,都会遭到大明的无情消灭。”
“这里,将会成为大明的直接统治区域,然后用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向西扩展,将钦察、罗斯,甚至更远的地方,纳入大明的统治。”
殿内百官肃然,没有人说话。
李骁转过身,看着众人:“现在,议一议对康里草原的治理。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吏部尚书顾自忠率先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康里草原地广人稀,水草丰美,适合放牧。”
“但若只放牧,能养活的人口有限,臣建议在草原上设立屯田区,鼓励汉民移民垦荒,种植粮食和牧草,既可自给自足,又可作为西进的补给基地。”
户部尚书韩久远补充道:“顾大人所言极是,但康里草原气候寒冷,无霜期短,不是所有作物都能种。”
“臣建议先试种春小麦、燕麦、黑麦等耐寒作物,若能成功,再逐步推广。”
陈二强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康里草原最要紧的不是种地,是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