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长空,大地在微微颤抖,城墙上碎落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望着这支近在眼前的大明铁骑,站在城头的守军士兵脸色煞白,腿肚子转筋,不自觉地开始往后缩。
黑色的潮水从北方的地平线上涌来,浩荡、奔腾、碾压,所过之处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明铁骑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巨龙,蜿蜒着、咆哮着、朝光州城席卷而来。
统兵千户的大旗上绣着一个“李”字。
李正,宗室将领,大明皇室远支,年近三旬,沉稳干练,打过西征,也打过金国,身上带着好几处伤疤。
他的任务是拿下光州,清扫那些从北方逃来的金国士绅豪强,一个都不许放跑。
只不过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的落在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那员小将身上。
此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副都尉甲胄,手持长刀,策马奔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冲劲。
六皇子,李世晴。
他的生母吕氏,是当年李骁征讨西夏时从兴庆府皇宫中带回的妃子。
所以他母族不兴,又非嫡非长,在兄弟之中不算突出。
论才华,他比不上大哥金刀的沉稳刚毅;论武艺,他比不上二哥长弓的百步穿杨。
论体格,他比不上三哥蒙哥的魁梧雄壮;论聪慧,他比不上四哥铁剑、五哥玄甲,甚至连老七、老八,都有各自的过人之处。
他什么都不是最好的,什么都排不到第一。
所以,他拼。
他要让父皇看到他的努力,要让整个大明看到——六皇子李世晴,不是可有可无的。
他的短期目标,是军功晋升,从副都尉做到都尉,从都尉做到千户,一步一步往上爬。
长期目标,是军功封王。
那个最高的位置,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知道那个位置太遥远了,远到他不愿意去多想。
他要做的就是打仗,立功,攒军功,封王。
只要能封王,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
“杀——!!”
李世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上千明军铁骑奔腾如潮,杀声震天。
城墙上,守军军官嘶声下令:“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下,落在明军骑兵的队伍中,叮叮当当砸在布面甲上,有几个人落了马,更多的人毫发无损地继续冲锋。
这些守军本是乌合之众,刀都拿不稳,箭矢不是偏了就是软了,连明军的甲都射不透。
“虎尊炮——开炮!”李正喝道。
明军阵中,数十门虎尊炮同时怒吼。
铁片、铁钉、碎铁屑如暴雨般洒向城头,城墙上顿时血肉横飞。
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惨叫着从城头坠落;有人被铁钉扎穿了手臂,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疼得撕心裂肺;有人被正面砸中,摔下了城墙,躺在城墙根下一动不动。
“神臂弩——放!”
弩手们射出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所有敢露头的守军钉成了刺猬。
“云梯,攀绳,上!”
在神臂弩和虎尊炮的掩护下,李世晴带人用绳索抓住城墙垛口,踩在马背上借力向上攀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刀刃即将饮血的感觉,喜欢敌人在他面前倒下、眼中满是恐惧的感觉。
这不是残忍,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面目狰狞,宛若魔鬼,翻上城头,一刀砍翻了一个扑上来的守军,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杀!”
他没有擦,冲向下一个目标。
刀光闪烁,长刀如雪,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明军上来了,明军上来了。”
“跑啊!快跑。”
守军崩溃了。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躺在城墙根下哀嚎。
军官们试图组织抵抗,被李世晴带人一阵冲杀,十几个明军便扫清了这段城墙,剩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
“打开城门。”李世晴嘶声吼道,声音在硝烟中回荡。
城外,黑色的骑兵早已等候多时,城门一开,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光州城。
“杀——!!”
骑兵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上,那些从北方逃来的士绅豪强正在四散奔逃,有人往南门跑,有人往巷子里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明军骑兵从他们身边冲过,一刀一个,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大金的举人,我是大金的——啊!”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有很多钱,都给你们!”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
没有人听他们的。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地冲进他们的宅院,抄家、劫掠、登记造册,动作干净利落。
金银财宝从地窖中、从夹墙中、从佛像后面被搜了出来,堆在院中,像一座小山。
田契地契被收入府库,日后统一分配租赁给百姓。
“带走,男子全部发配去修铁路挖矿,女子充军。”
士兵们将那些士绅豪强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用绳子串在一起,像牵牲口一样牵走。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骂明军、骂金国、骂宋国;有人瘫在地上不肯走,被士兵一刀砍死,其他人瞬间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顺。
整个光州城哀嚎遍野。
曾经不可一世、在金国呼风唤雨的士绅豪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拖出家门,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但明军不在乎。
这些人是金国的根基,是金国统治中原的帮凶。
金国虽亡,这些人还在,土地还在,钱财还在,影响力还在。
若是不加以清洗,日后必成后患。
大明的政策从来都是——要么听话,要么死。
……
武胜关。
位于大别山脉与桐柏山脉之间,乃是豫南通往鄂北的咽喉要道。
山势险峻,关隘雄峙,北控中原,南锁荆楚,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期,楚人凭此关阻挡中原诸侯;南北朝时期,南北政权在此反复拉锯;南宋初年,岳飞驻扎此地,厉兵秣马,力抗金国。
清晨,薄雾笼罩着山峦,关城上守军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北边的战事。
“赵葵将军率五万大军北上,已经拿下了蔡州,收降了胡沙虎的五万大军。”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
“早听说了,十万大军守着蔡州,明军应该不敢打过来了吧?”
“不好说。”一个老兵靠在箭垛上,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稀粥,慢悠悠地说。
“明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潼关、开封、洛阳,哪个不是一战而下?他们会在乎你十万大军?”
“可咱们大宋和大明是盟友啊,宋国的公主还嫁给了大明皇爷为妃,再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吧?”
“面子?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面子?”老兵冷笑一声,喝了一口稀粥。
“两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面子,当年太祖建立大宋之初,辽国也承诺要和咱们永世安好,后来呢?”
“辽国没灭时,金国和咱们也是兄弟之邦,后来呢?灭了契丹辽国后,还不是照样打咱们宋国。”
“什么盟友不盟友的,都是假的。”
年轻士兵的脸色有些发白:“那……那赵葵将军能顶得住吗?”
“顶不顶得住,那是赵将军的事,咱们守好武胜关就行了。”老兵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当兵的,不该操心的事别操心。操心了也没用。”
另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一脸的不屑:“我就不信大明真有那么邪乎,他们的骑兵在北方平原上厉害,到了咱们江南试试?”
“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他们的骑兵跑得起来吗?”
“再说了,咱们武胜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岳王爷在这儿挡住了金军,如今咱们也能挡住明军。”
“岳王爷?”老兵的笑容有些苦涩,心中暗暗悲叹。
“岳王爷当年是挡住了金军,可他最后怎么样了?风波亭,莫须有,给赵家卖命,不值得。”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默默听着这些年轻人的讨论。
而正在这时,关外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影。
“有人。”
守军们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弩兵将弩机端平,箭尖指向那群人影。
“站住,什么人?”
人影越来越近,守军们看清楚了,那些人都穿着宋军的号衣,甲胄破烂,满脸尘土,狼狈不堪。
有人拄着木棍,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浑身是血,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领头的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衣服上满是血迹和破洞,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眼角还有一道没干的血痕。
他仰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是北伐军,是赵葵将军麾下前锋营的。”
“大军败了……全军覆没了……赵葵将军自觉无颜面对官家,无颜面对大宋万民。”
“自刎了。”
城墙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