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正妃。
他的女儿,是皇长子正妃。
是大明皇帝嫡长子的正妻。
是未来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
“项大人?项大人?”
周正和笑着提醒:“接旨吧。”
项忠回过神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臣……臣项忠,领旨谢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家人跟着磕头,王氏已经哭成了泪人,趴在青石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项忠的儿子项英今年才七岁,跪在父母身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也炸开了锅。
“皇长子正妃,项守备的女儿是皇长子正妃。”
“我的天爷,那不就是……不就是未来的……”
“嘘——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话说回来,项守备这是真的要发达了啊。”
“谁说不是呢?女儿嫁给了皇长子,这以后在大同府,谁还敢惹项家?”
“以前也没人敢惹啊,人家本来就是守备。”
“那不一样,以前是守备,现在是皇亲国戚,能一样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但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项忠在大同府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同了。
项忠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圣旨,眼眶也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憋了回去,转过身对周正和说道:“周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周正和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项忠往里走,边走边拉着项忠的手,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的老友:“项大人,您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我在礼部这么多年,之前也操持过几次为陛下选秀,见过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像项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品性出众的,真是凤毛麟角,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她赞不绝口,太后老人家也喜欢得紧。”
项忠连忙谦虚道:“周大人过奖了,小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夸奖,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抬爱,太后老人家恩典。”
“项大人太谦虚了。”
周正和哈哈一笑:“我这次来,一是宣旨,二是奉陛下和皇后娘娘之命,请项大人全家尽快动身前往大都。”
“正式的纳采下聘,还要项大人亲自到场。”
项忠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下官这就安排,尽快动身。”
“好,好。”
周正和拍了拍项忠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道:“项大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在燕京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要客气。”
项忠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周正和是礼部右侍郎,正三品,正常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对一个正五品的守备这么客气。
但人家现在主动巴结,为的是什么,项忠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因为他是项忠,而是因为他的女儿是皇长子正妃。
项忠笑着应道:“一定一定,到时候少不得要叨扰周大人。”
周正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着项忠走进了大厅。
中午,项忠设宴款待周正和一行,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周正和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大都城的繁华,说起燕京上的趣事,说起大明西征的强大。
“你家小姐被大皇子选中,那可真是天作之合。”周正和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光。
“大皇子什么人?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长子,沉稳刚毅,有勇有谋,此次西征立了大功,被封了镇国公。”
“放眼整个大明,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比得上?”
项忠听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要谦虚:“哪里哪里,小女愚钝,只怕配不上大皇子。”
“配得上,配得上。”
周正和摆了摆手:“项大人,你就别谦虚了,你家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话说得隐晦,但项忠听懂了。
福气还在后头——后头是什么?是皇后的凤冠。
项忠不敢接这话,只是笑着敬酒,把话题岔开了。
由此也能看出周正和的立场——后党的人,会不遗余力的推金刀上位。
送走了周正和一行人,已经是傍晚了。
项府的大门刚关上,项忠的嘴角就咧到了耳根。
他站在院子里,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氏从屋里跑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也带着笑,嗔怪道:“老爷,你小声点,让邻居听见了笑话。”
“笑话?谁笑话?谁敢笑话?”
项忠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我女儿是皇长子正妃,整个大同府,谁有资格笑话我?”
王氏白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夫妻俩走进正厅,关上门,一家人坐在一起,终于可以不用端着架子,好好激动一把了。
王氏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嫣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可我就是怕……怕她嫁到皇家,受了委屈,受了气也不说,就知道自己扛着……”
项忠坐在对面,端着茶碗,笑呵呵地说:“咱们女儿你还不了解?随我。”
“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心里有数着呢,不是好拿捏的,她要是真受了欺负,不会忍着的。”
“再说了,大皇子那个人,我看着靠谱,西征回来的英雄,能差到哪儿去?”
“你见过大皇子?”王氏抬起头。
“没见过,但听说了不少。”项忠放下茶碗,认真地说道。
“大皇子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长子,从小就跟着陛下南征北战,十几岁就上过战场。”
“这次西征,他带着一队骑兵冲进钦察人的大营,杀了个七进七出,把钦察人的可汗都吓跑了。”
“这样的人,不会是那种欺负女人的窝囊废。”
“只要大皇子立得住,其他妃子拿捏不住嫣儿的。”
王氏听了,稍微安心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项英坐在角落里,托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
他今年七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他知道姐姐要嫁人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嫁那么远,嫁了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娘,姐姐是不是不回来了?”项英闷闷地问。
王氏走过去,搂住儿子,柔声道:“傻孩子,你姐姐只是嫁人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有空了,她还会回来看咱们的。”
“可是……可是大都那么远……”
“远什么远?”项忠瞪了儿子一眼。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距离算什么?等你长大了,想去大都看你姐姐,骑马半月就到了。”
项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项忠看着妻子和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道圣旨,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摸爬滚打几十年,才熬到了正五品的守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女儿给他挣来了一个天大的前程。
皇长子正妃。
这五个字,足以改变项家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项忠换上官袍,去了守备府。
守备府里,下属们已经知道了消息,项忠一进门,就看见满院子的人,个个笑容满面,拱手作揖,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守备大人养了个好女儿啊!皇长子正妃,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人,以后可要多关照兄弟们啊!”
项忠笑着一一回应,嘴上说着“同喜同喜”、“哪里哪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进签押房,他的副手、守备府同知刘武已经等在里面了。
刘武是项忠的老搭档,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不错。
他一见项忠进来,便站起身来,抱拳笑道:“老哥,恭喜了,这一下,你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项忠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武的肩膀:“什么凤凰不凤凰的,我还是我,大同守备,你的老搭档。”
“那可不一样了。”刘武摇头笑道。
“以前你是大同守备,现在你是皇长子妃的父亲,这两个身份,分量能一样吗?老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项忠笑了笑,没有接话,坐下来开始处理公务。
他要请假去大都,得先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好。
“刘老弟,我过些日子要去大都,这边的差事,就辛苦你了。”项忠说道。
刘武满口答应:“老哥放心,这边有我,出不了乱子,你尽管去,多待些日子也没关系。”
项忠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件事情,便让文书起草了一份请假的公文。
按照规矩,他作为守备官,请假需要层层上报。
大同守备官直接接受山西守备司的管辖。
山西守备司就属于军区了,又接受燕京将军府这个大军区的管辖。
燕京将军府的将军是拔里阿剌,那是后党的骨干人物,有着他照应,今后的项忠仕途肯定差不了。
正想着,文书忽然来通报声:“大人,大同知府王大人到。”
项忠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大同知府王恕,是正五品的文官,管民政的,跟项忠不是一个系统,平时两人各管各的,见面客客气气,但没什么深交。
王恕今天穿着一身便服,笑容满面,一进门就拱手道:“项大人,恭喜恭喜,本官来得迟了,还请项大人恕罪。”
项忠连忙还礼:“王大人客气了,怎敢劳动王大人大驾。”
“不劳动,不劳动。”王恕拉着项忠的手,笑容可掬。
“项大人的女儿被册封为皇长子正妃,这是整个大同府的光荣,本官作为大同知府,理当前来道贺。”
项忠谦虚了几句,将王恕请进签押房,命人上茶。
王恕一边喝着茶,一边亲热地说道:“项大人,到了大都,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本官在大都也有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看着他热情的模样,又想到从昨日开始,自家门庭若市的景象,项忠不由得感慨。
都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