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会尽快拟定调粮方案,十日之内呈陛下御览。”
李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东江:“二叔,潼关那边,还要继续施压。”
“不要让完颜合达闲下来,拖住他的兵力,让他无暇他顾。”
李东江拱手:“臣遵旨。”
李骁的目光从文臣武将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静静旁听的皇子们身上。
金刀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光沉稳。
他一直在听,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长弓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蒙哥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金刀。”李骁叫了一声。
金刀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儿臣在。”
李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信任:“你刚刚成亲不足半年,朕本不想派你出征。”
“但此战意义重大,你是朕的长子,该当担起责任。”
金刀抬起头,目光坚定:“父皇,成亲不足半年,不是不上战场的理由。”
“儿臣的妻子是皇长子妃,她懂得这个道理,儿臣愿领兵出征,为父皇分忧。”
李骁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好。”
“你率领第一镇的一个千户,去关陇,归入西路大军。”
一个小小的金国,不值得李骁大动干戈亲征,金刀带一个千户兵力去,算是向全体将士宣告皇帝对此战的关注。
“儿臣领旨!”金刀的声音洪亮有力。
李骁的目光又转向长弓和蒙哥。
长弓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蒙哥更是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怕父皇看不到他。
但李骁接下来的话,让两人的期待落了空。
“长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蒙哥,你三个月后也要成亲。”李骁的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你们都不必去了。”
长弓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
蒙哥则是直接皱起了眉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们很想说可以延后成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们知道父皇的脾气——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况且,大明军中将星如云,不说这满屋子的亲王、大都督们,就说那些统兵在外的将领,哪一个不是百战名将?
西路军有赵武威坐镇,中路军有拔里阿剌,东路军有康郡王李东水。
金刀去,是代表父皇坐镇。
他们两个去了,能做什么?
蒙哥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道:“儿臣……遵旨。”
长弓也抱拳躬身,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李骁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落在了站在更后面的三个少年身上。
老四李世曜,小名铁剑,今年十五岁。
他是当年漠北之战时,李骁消灭铁木真那一年出生的,生母是卫扶摇,舅舅是如今驻守漠北,担任第六镇都统的英国公卫轩。
铁剑继承了父母的基因,十五岁就已经长得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虎背熊腰,气质沉稳,很像他的舅舅,站在那里像一座小铁塔。
老五李世晔,小名玄甲,与铁剑同岁,是皇后萧燕燕生的龙凤胎中的哥哥。
他的身形比铁剑瘦一些,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灵动。
老六李世晴,今年十四岁,是当年征讨西夏时,李骁从西夏皇宫中抢来的妃子吕氏所生。
李骁看着这三个儿子,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严厉,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四、老五、老六。”李骁沉声道。
三人齐齐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儿臣在。”
“你们三个都长大了。”李骁道。
“也该承担我李氏儿郎的责任了,跟着你们大哥去关东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李骁继续道:“你们分别去第二镇、第七镇和第九镇,担任副都尉。”
“从基层干起,不要摆皇子的架子,到了军中,你们不是我大明的皇子,而是我大明的普通士兵。”
他的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目光如刀:“战场上,若是战死,朕以你们为荣,若是贪生怕死,朕也不会饶了你们。”
三个少年挺直了腰杆,齐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辱命。”
李骁看着这三个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脑海中又想起了另一个孩子——萧玄策。
那个孩子与铁剑、玄甲同岁,名义上不是他的儿子,是世袭的安亲王。
如今也长大了,若是他想,李骁也会让他和铁剑他们一样,去军中历练。
“都退下吧。”李骁摆了摆手。
“回去各自准备,五军都督府、户部拟定详细方案,十日后再议。”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鱼贯而出。
军机大臣们低声交谈着,议论着三路进兵的路线和粮草调配。
大都督们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而金刀这些皇子们则是留下来,继续聆听李骁的教诲。
李骁没有瞧他们一眼,而是拄着刀,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从东瀛列岛扫到南洋诸国,从金国中原扫到大宋江南,从岭西行省扫到更西方的未知之地。
大明的疆域已经够大了,但在他看来,还不够大,远远不够大。
金国,只是第一步。
他的刀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金国,宋国,大理,高丽,东瀛,南洋……
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列一份待办清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一只小兔子在跑。
“父皇!父皇!”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种急切和欢喜,像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李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他将长刀放到一旁,转过身,蹲了下来,拍了拍手,脸上那种帝王威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父亲最纯粹的笑容。
“梦儿?过来过来,到父皇这儿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殿门口跑了进来。
那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跑起来的时候发带在风中飘动,像两只红色的蝴蝶。
她的脸蛋圆圆的,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委屈。
李梦月,卫扶摇所生,李骁最疼爱的小女儿。
“父皇,梦儿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她跑着跑着,可是下一秒,声音忽然变成了惊呼,“哎呀——”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公主殿下!”旁边的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梦月趴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后小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呜呜呜……父皇……梦儿摔倒了……呜呜呜疼……”
她没有哭得很大声,就是那种小小的、委屈的、拼命忍着又忍不住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小手撑在地上,掌心和膝盖都蹭红了一片。
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扶摇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梦儿?梦儿你怎么了?”
李骁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女儿从地上抱了起来。
“梦儿不哭,父皇看看,摔到哪儿了?”他抱着女儿,仔细检查着她的小手和小膝盖。
手掌心蹭红了一片,膝盖上也红了一块,但没有破皮,不算严重。
可看着女儿泪汪汪的眼睛,还是心疼不已。
李梦月趴在李骁的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李骁的肩膀都洇湿了一块。
她抽噎着说:“梦儿……梦儿给父皇做了桂花糕,母妃说父皇在忙……梦儿就等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
“父皇终于忙完了……梦儿好高兴,就跑进来,然后就……就摔倒了,呜呜呜……”
李骁抱着女儿,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绊倒了梦月的东西,正是刚才被他的刀戳破的地图。
地图上金国的位置破了一个洞,绢布的边缘翘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绊索。
是他自己惹的祸。
李骁看着那个破洞,又看了看肩膀上还在抽泣的小女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作为帝王,他永远不会错。
错的是别人,是别的东西,是那个——金国。
他一脚重重踩在了地图上金国的位置,巨大的阴影将金国笼罩。
然后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梦儿不哭不哭,父皇帮你打它。”
“金国这个坏东西,竟然敢绊朕的梦儿,父皇绝饶不了它。”
李梦月抽噎着,从李骁肩膀上抬起头来,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李骁,又看了看被父皇踩在脚下的那片地图,小嘴还是瘪着的,但哭声小了一些。
“父皇……打它……”
“打,狠狠打。”李骁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父皇让大哥带着你四哥他们去帮梦儿出气,把这个坏东西打没了,好不好?”
李梦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李骁转过身,看向一旁站着的金刀几个兄弟。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金刀。”李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你带着弟弟们去把地图补上吧。”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小丫头已经不哭了,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别让你妹妹的眼泪白流。”李骁说。
金刀抚胸躬身,嘴角微微上扬:“儿臣遵旨。”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弟弟。
铁剑咧着嘴笑,玄甲眼睛亮晶晶的,老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四兄弟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默契和兴奋,已经在眼神中传递得清清楚楚。
金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