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骑马站在旁边,忽然开口:“这一战,将军打算怎么打?”
赵武威望向潼关:“怎么打?”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那三十多门神威大炮:“先轰他娘的。”
“轰到他们抬不起头,轰到他们的城墙塌了,轰到他们的士气散了,一举破关。”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金刀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将军英明。”
历史上,蒙古灭金之战中,西路军统帅拖雷面对潼关,选择了绕道而行的策略。
蒙古人不擅攻坚,拖雷留下部分兵力在潼关虚张声势,自己亲率两万主力南下,向南宋借道汉中,沿着汉水一路东进,直到邓州境内才折返北上,直扑开封。
金哀宗闻讯大惊失色,急令潼关守军回京勤王。
金军主力多为步兵,长途跋涉,兵疲马乏,行至三峰山时落入拖雷的伏击圈。
一场惨烈的伏击战,金国最后一支精锐全军覆没,亡国的丧钟就此敲响。
如今的大明,与比蒙古更强,比蒙古更猛,比蒙古更不讲道理。
明军铁骑野战无敌,攻坚能力更是冠绝天下。
火炮列阵,城摧墙裂;步卒冲锋,所向披靡。
强攻潼关,固然要付出代价,但以明军的火力与战力,破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效仿拖雷绕道汉中,不仅要与宋国反复交涉,更面临巨大的后勤压力。
数万大军深入宋境,粮道绵延千里,处处皆险,宋国虽为盟友,但若趁机断绝粮道,西路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武威直接排除了绕道的计划。
他是武将,不是赌徒。
与其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中,不如用自己的火炮轰开眼前这道关门。
下一刻,赵武威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炮!”
令旗挥动,炮手们同时点燃了引线。
然后,天地炸裂。
“轰——!!”
三十多门神威大炮同时怒吼,第一轮炮击,落点参差不齐。
有的炮弹打在了城墙根部,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有的越过了城墙,落在了关内,将几间民房轰成了废墟。
有的偏离了方向,落在了关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起几丈高。
炮手们在调整角度,校准射程。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到来,比第一轮更加精准。
“轰轰轰轰~”
潼关城墙上,碎砖飞溅,尘土弥漫,几面旗帜被气浪掀翻,从城头坠落。
摔在了城墙内侧的石阶上,脊椎断了,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有人从几丈高的城墙上坠落,摔在关内的青石板上,脑浆迸裂,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一地。
“啊啊啊啊,救命啊!”
“我的娘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娘——娘——我要回家——”
“雷公发怒了,雷公发怒了。”
旁边一个老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闭嘴,你他娘的闭嘴。”
“这不是雷公,是大明的震天雷。”
“哭有什么用?哭能挡住明军的炮弹?”
城墙上的金兵彻底乱了。
这些所谓的金国精锐,在炮火面前露出了他们真实的底色——不过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农民。
有人抱头蹲在垛口下面,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佛主保佑还是在喊娘。
有人扔下手中的长枪转身就跑,推搡着、踩踏着,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下冲。
有人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傻了。
“跑啊——!明军的炮太厉害了,守不住了。”
“都别乱跑,找掩护,找掩护,别挤在——”
“别跑,都给我回来,回来!”一个千夫长挥舞着刀,试图拦住溃逃的士兵,但没有人听他的。
“督战队!督战队呢?”千夫长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督战队自己也在跑。
完颜合达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周围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只能看到城墙上的垛口一个接一个地被轰碎,只能看到那面金国的黑日旗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不要跑!”
“不要跑,都给本帅站住,站住。”
“你们是大金的兵,你们的位置在城墙上,在上面。”
“元帅,上面的人都死光了,都死光了,您看看上面,哪还有人?大金的兵?大金的兵连饭都吃不饱,我们凭什么卖命?”
完颜合达僵住了。
“元帅,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亲兵拽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将他往城墙下拽。
“城楼上很危险,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潼关就真的完了。”
“明军——狼子野心——”完颜合达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被烟尘笼罩的城头,嘶声怒吼。
“他们根本就没想善了,这是要灭我大金啊!”
没有人听见他的怒吼,炮声太响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在头顶炸开。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明三十多门神威大炮轮番轰击,一副要将潼关轰成齑粉的架势。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整段整段的墙体在震动中摇摇欲坠。
完颜合达站在城墙下,仰头看着那座他守了多年的雄关,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死守,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除了死守,他还能做什么?
这些年来,金国偏居中原一隅,国力衰弱,已经没有钱粮去征兵了。
就算是征调一些军队,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大用。
而因为明军的欺骗,胡沙虎在南线襄阳的军队若想赶来支援,快马加鞭也要至少半个月。
潼关,能撑住半个月吗?
开封,皇宫。
完颜珣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袋沉重,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可他是皇帝,金国的皇帝,面对后宫这么多的莺莺燕燕,他哪里静得下来?
就在这时,太监走了进来,轻声汇报说道:“陛下,枢密副使蒲察陈僧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完颜珣抬起头,看着那个太监,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宣。”
蒲察陈僧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连行礼都顾不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潼关急报。”
“明军大举进攻潼关,兵力至少五万,有火炮,完颜元帅请求紧急增援。”
“什么?”
“啪~”
完颜珣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手中的茶盏更是掉在了地上。
因为情报的缺失,完颜合达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明军,只是为了引起完颜珣的足够重视,往多里报。
“五万?”
完颜珣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五万明军?火炮?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太监连忙上前拍背,递上帕子。
帕子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
完颜珣看着那摊血,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推开太监,站起身来,声音嘶哑而急促。
“快,快给胡沙虎传信,让他火速回援,南线的军队,能调多少调多少,全部来开封。”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派人去找曹正阳,让他去跟明军说,让他们退兵,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蒲察陈僧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完颜珣吼道。
蒲察陈僧抬起头,脸色灰败:“陛下……曹正阳……已经不在了。”
完颜珣愣住了。
“什么叫不在了?”
“大明宣慰府……已经空了,曹正阳和那些明军护卫,都不知所踪。”
“属下派人调查……他们前几日夜里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完颜珣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骗了。
从头到尾,曹正阳都是在骗他,那些拜帖,那些酒宴,那些“相安无事”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为的就是拖住他,麻痹他,让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在他被麻痹的这段时间里,明军已经完成了集结,已经推过了潼关,已经渡过了黄河。
完颜珣缓缓坐回了龙椅上,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两日后,又一道急报送到开封。
“陛下,黄河北岸发现大量明军,至少十万人,正在渡河。”
“中路军已经攻占孟津,东路军已经拿下归德,三路大军正在向开封推进。”
完颜珣坐在龙椅上,听完这道急报,久久没有出声。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秋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天亡我大金吗?”完颜珣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在大殿中飘散,没有回声,没有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