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进来了,快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明军的重步兵踏上了废墟,跨过了缺口,涌入了潼关。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金兵的防线像沙堡一样崩溃了。
可就在明军重步兵涌入缺口、金兵溃不成军的时候,潼关的侧翼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轰!”
那声音不大,一开始被炮声和喊杀声掩盖了,没有人注意到。
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连废墟上的碎砖都开始跳动。
明军正中,赵武威转过头,望向侧翼,脸上露出一丝淡笑:“阴暗水沟里的老鼠,终于舍得出来了嘛!”
只见一面大旗从侧翼的山林中冲了出来,旗帜上绣着两个大字——“忠孝”。
忠孝军。
金国最后一支能打的军队。
完颜陈和尚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持长枪,身披铁甲,率领一万忠孝军骑兵,从明军侧翼的山林中杀了出来。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人才有的杀气。
他是金国最优秀的将领之一,率领的忠孝军是金国最后的一支精锐。
这支军队的兵源来自金国各地,有女真、有汉人、有契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怕死。
他们的装备比普通金军好得多,铁甲、长枪、强弓、快马,样样不缺。
他们的军饷从不拖欠,因为完颜陈和尚知道,没有钱,就没有人愿意卖命。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潼关守军在明军的炮火下苦苦支撑了三日,明军的火炮固然凶猛,但连续三日的轰击,明军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完颜陈和尚知道,明军的注意力全在潼关上,侧翼必然是空虚的。
他带着忠孝军,绕过了明军的前锋,躲进了潼关侧翼的山林中,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城墙塌了,明军的重步兵涌入了缺口,侧翼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大金的勇士们。”完颜陈和尚高举长枪,声音如雷,在山谷中回荡。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杀——!!”
一万忠孝军骑兵齐声高呼,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的尘土,朝着明军的侧翼猛冲过去。
城墙上,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金兵看到那面“忠孝”大旗,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忠孝军,是陈和尚将军。”
“有救了,有救了,陈和尚将军来救我们了。”
“忠孝军来了,明军要败了,快,快回去,跟明军拼了。”
一些已经溃退下来的金兵重新捡起了兵器,爬回了城墙,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开始呐喊,有人甚至哭了出来。
“陈和尚将军万岁!”
“大金万岁!”
“杀明军,杀明军!”
然而,明军阵中,赵武威和金刀看着那面“忠孝”大旗,神色镇定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探骑早就发现了这支金军骑兵的踪迹。
三日前,明军的探马就在潼关侧翼的山林中发现了异常。
大量的马蹄印、灶坑痕迹、以及被遗弃的马粪。
这些痕迹瞒不过明军的斥候,赵武威早在两日前就知道了完颜陈和尚的意图。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声张。
因为他要的,就是完颜陈和尚自己送上门来。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活着。”
赵武威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忠孝”大旗,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一年前,郑益谦不是把他问斩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金刀策马立于赵武威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支冲锋而来的骑兵,淡淡道:“看来郑益谦那个蠢货,被人骗了。”
“斩了个替死鬼,真身还活着。”
赵武威摇了摇头:“郑益谦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办的事,没有一件办得利索的。”
郑益谦,金国丞相。
中都沦陷时落入明军手中,后被派往金国,任务是从内部瓦解金国。
说白了,就是大明的卧底,金国的秦桧。
这些年来,他确实干了不少“好事”——排挤忠良,提拔小人,克扣军饷,贪污腐败,把金国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弄死完颜陈和尚。
他做到了——至少他以为做到了。
他给完颜陈和尚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下了狱,问斩,斩首示众。
现在看来,斩的是个替死鬼。
完颜陈和尚还活得很好,好到还能带着一万骑兵来偷袭明军的侧翼。
赵武威和金刀对视一眼,都没有慌张。
怕什么?
大明铁骑,野战无敌。
就算是完颜陈和尚亲自来了,也不过是多砍一刀的事。
“神臂弩。”赵武威举起右手,声音沉稳。
“哗哗~”
阵前,数千名弩手齐刷刷地举起了神臂弩,弩箭上弦,瞄准了忠孝军冲锋的方向。
“放。”
“咻——咻咻咻——”
数千支弩箭同时射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黑云从明军阵中升起,然后猛地砸向忠孝军的队列。
弩箭穿透了铁甲,穿透了皮甲,穿透了战马的身体。
“吁吁吁吁~”
“啊啊啊,救命~”
士兵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不断,冲在最前面的忠孝军骑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一排一排地倒下。
有的人被弩箭射穿了胸口,从马上栽了下去,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有的人被射中了战马,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骑手压在身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人被弩箭射中了面门,惨叫着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马上摇晃了几下,然后坠落。
“不要停,继续冲。”完颜陈和尚伏在马背上,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冲过去,冲到明军阵前,他们的弩箭只有一轮。”
忠孝军不愧是金国最后的精锐。
即使被弩箭射倒了一片,剩下的人依然在冲锋,没有溃散,没有逃跑,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战意。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死在这里。
“虎尊炮。”赵武威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阵前,数百门小型虎尊炮露出了狰狞的炮口。
这些炮不如神威大炮那般威力惊人,但胜在轻便、射速快、杀伤范围广。
炮膛里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开花弹——炮弹在空中炸开,铁片、铁钉、碎铁屑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杀伤力惊人。
“放。”
“轰轰轰轰——!!”
数百门虎尊炮同时怒吼,声音不如神威大炮那般震耳欲聋,但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像是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开花弹在忠孝军骑兵的队列中炸开,铁片飞溅,铁钉横飞,碎铁屑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切血肉之躯。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马惊了,马惊了,救命——”
“不要乱,不要乱,继续冲,冲过去!!”
忠孝军的队列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红艳艳的嫩肉;有人被铁钉扎穿了手臂,钉在了马鞍上,疼得撕心裂肺地惨叫。
有人跌落在地,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饼。
但忠孝军没有溃散。
他们依然在冲锋,依然在往前冲,踏着同伴的尸体,踩着同伴的血迹,朝着明军的阵线疯狂地冲去。
完颜陈和尚的脸上满是血污,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大金的勇士们,潼关就在我们身后,大金就在我们身后。”
“若是退,大金就亡了,杀——!杀明军,杀——!!”
“杀——!!”
残存的忠孝军骑兵发出最后的怒吼,马蹄声如雷鸣,朝着明军阵线猛冲过来。
明军阵中,赵武威看着那支已经残破不堪却依然在冲锋的骑兵,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赞赏,是认可——认可这是一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可惜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黑甲军,杀。”
“轰——”
明军阵中,一支身披黑色铁甲的重骑兵缓缓启动。
他们的战马比忠孝军的马高大整整一圈,马身上也披着铁甲,只露出眼睛和四条腿。
骑兵们手持长矛,腰悬重刀,铁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两只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吼吼吼吼!”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忠孝军碾压过去。
“分左右。”金刀也拔出长刀,指向忠孝军的两翼。
“包围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跑。”
他率领第一镇的一千骑兵,加上第二镇的另一个千户,分左右两路,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向忠孝军的两翼包抄过去。
金刀的战马率先冲入了忠孝军的侧翼,长刀挥舞,刀光如雪。
一个忠孝军骑兵举刀格挡,身后却有另一人杀出砍下了他的脑袋,鲜血喷溅,溅了金刀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长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身后,第一镇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忠孝军的队列,长枪刺、长刀砍、战马撞,将忠孝军的阵型撕得粉碎。
“包围他们,不要放跑一个。”
明军的骑兵从两翼合拢,将残存的忠孝军团团围住。
忠孝军的骑兵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从一万到五千,从五千到三千,从三千到一千,从一千到几百。
完颜陈和尚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他的战马已经中了两箭,跑起来一瘸一拐,他的左臂被一支弩箭射穿了,疼得钻心,但他的右手还握着长枪,还在战斗。
他看到了金刀。
那个穿着黄色红边布面甲的年轻人,正在忠孝军的队列中纵横驰骋,长枪所向,无人能挡。
完颜陈和尚不认识金刀,但是从甲胄上能分出,这是一名千户。
于是咬紧牙关,拨转马头,朝着金刀冲了过去。
“千户,小心。”金刀身边的亲兵发现了完颜陈和尚的意图,连忙挡在金刀身前。
两支队伍战场相杀,完颜陈和尚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崩~”
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完颜陈和尚的长枪被金刀一刀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气喘吁吁拔出备用长刀,却是发现周围已经全部都是明军,全部手握长枪将他围在中间。
“降,或者死。”金刀看着他,目光平静。
完颜陈和尚看着周围已经所剩无几的亲兵,看着潼关城墙上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飞龙旗,惨烈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手中长刀横在颈前,看着金刀,声音沙哑而平静:“大金虽亡,完颜氏的血性未绝。”
“陈和尚不能降,也不想降。”
刀锋划过喉咙,鲜血喷涌。
完颜陈和尚的身体在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从马背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金刀低头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朝着潼关的方向望去。
潼关城墙上,那些原本以为忠孝军能扭转战局的金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陈和尚将军……陈和尚将军死了。”
“忠孝军完了,完了,快跑啊!”
“潼关守不住了,大金完了。”
金兵们再一次四散奔逃。
没有人再想抵抗,没有人再想“报效朝廷”,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明军的重步兵轻易地登上了城墙,长刀挥舞,将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金兵砍翻在地。
赤色的旗帜插上了潼关城头,日月图案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潼关,陷落。
赵武威立马于潼关城下,看着那面刚刚升起的赤色战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报——!”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将军,中路军已经渡过黄河,正向开封推进,东路军已克归德,不日即可西进。”
赵武威点了点头:“传令下去。”
“休整一夜,明日拔营,东进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