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愣住了。
广场上站了两千个雇佣兵,全都拿着武器,正看着他。
皮埃尔骑在马上,朝他挥了挥手。
“早上好,教皇陛下。”
皮埃尔笑着说,“这欢迎仪式,您还满意吗?”
科西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广场的声音。
白烟还在从烟囱里飘出来,飘散在罗马城灰色的天空里,像是一个笑话。
-------
教皇已经选出,科隆纳家主捶胸顿足的懊恼一番,却也无济于事。
他还没有强迫十六位红衣主教们再选一次的魄力。
只能接受现实。
但这不妨碍他依靠雇佣兵已经掌握了罗马城的实际控制权。
那么将新任教皇科西莫当成傀儡吉祥物,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科隆纳家主将教皇请进了教皇厅,然后关闭了大门。
一群眼里只有金钱的雇佣兵跟在科隆纳身后,面对宝座上略显狼狈的新教皇。
科西莫坐在教皇的宝座上,三重冠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像极了马戏团里赶鸭子上架的猴子。
“上午好,教皇陛下。”
科隆纳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扬起下巴打量着宝座上的科西莫,“这身衣服穿得可还合身?”
科西莫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老家主,像是要把这个人从骨头里撕碎了嚼下去。
“怎么,当了教皇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老家主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我可是特地来给您道喜的。您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从红衣大主教到教皇,中间付出了多少心血,我比谁都清楚。”
“你不要污蔑我?!”
科西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雇佣士兵攻破罗马城,还在圣城里烧杀抢掠,你才是那个罪人。”
“啧啧啧,我还没说什么隐秘,您怎么就慌了?难道真有什么?”
“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科西莫其实现在脑袋还是蒙蒙的,他十天前进入西斯廷斯小教堂时都还形势大好,怎么一出来就变天了?
自己的侄子不见了。
自己的圣殿骑士不见了。
自己的敌人却光明正当的占领了城市。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他生怕科隆纳这个政治对手将他的黑料爆出来!
他可不想做上位时间最短就被拽下台的教皇啊。
“您在找什么?”
老家主看到科西莫眼睛四处乱飘,哈哈笑道:“您找那些守军?还是那些红衣主教?还是您的侄子卢多维科?”
科西莫的脸色变了。
“您说那些守军啊?都被您的侄子派出城了,可能正在山里转悠吧。”
“您的财产呢?已经被我们查封了,包括您所在的家族全都被抄没了,就像你之前对待我科隆纳家族一样!”
“哦对了,还有您的侄子。”
老家主走到宝座旁边,俯下身,凑到科西莫耳边,“卢多维科那个小兔崽子,现在在我手里。您的亲侄子,亲手把罗马城送给了我,你信不信?”
“胡说!上帝讨厌说谎者!”
科西莫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血往上涌,“卢多维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他是——”
“他是您的亲侄子,所以您了解他?”
老家主往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您了解他什么?您了解他在您背后的那些小动作?”
“这........”
科西莫的身体晃了晃,“够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老家主走到大厅中央,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我想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你是教皇,但你什么都没有。以后,你坐在这个宝座上,看着我的脸色过活。”
“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
“难道不能吗?”
“我是教皇。我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我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上帝的圣殿里。你就算攻破了罗马城,你也攻不破我的信仰。”
“信仰?你有这东西吗?你这个红衣大主教是怎么当上去的,你比我清楚。你为了当教皇,做了多少违背主的意志之事,你跟我说信仰?你不觉得恶心吗?”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科西莫浑身发抖,因为科隆纳说的一点都没错。
“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科隆纳家主还嫌报复不够爽快,拍了拍巴掌,大门轰然被推开。
德鲁埃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什么东西,一只手拖着一个人。
被拖进来的是卢多维科。
卢多维科被拖进大厅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像个人了。他的脸上全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色惨白,像是受了重伤。
德鲁埃走到大厅中央,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
“尊敬的新任教皇陛下,您好。”
德鲁埃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摘下头盔夹在腋下,笑嘻嘻地抬起头。
“我这人吧,做事有个原则,既然要侍奉上帝,最好心无旁骛。
所以我帮了您侄子一把。
从此之后,他可以安安心心侍奉我主了。”
科西莫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东西,然后顺着血迹看向被拖在地上的卢多维科。
卢多维科蜷缩在地上,不停呻吟。
“不……不……”
科西莫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扑到卢多维科身边,一把抱住他,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卢多维科!我的孩子!你怎么……你怎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