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迦利亚观察着这一切,像科学家观察实验。他在记录:瓦茨拉夫的情绪波动剧烈,容易陷入极端悲伤或愤怒,判断力受损,有明显的酒精依赖症状。这些信息都会成为报告的一部分,呈交给西吉斯蒙德。
但阿尔比赫不同。他是真切关心国王的身体,走近国王,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陛下,还有另一个消息,也许能给您一些安慰。”
瓦茨拉夫抬起头,眼中混合着希望和怀疑。
“在库腾堡,有一位年轻的骑士,红发彼得,塞德莱茨家族赛琳娜的私生子。他最近击败了西吉斯蒙德国王的军队,将他赶出了波西米亚。”
撒迦利亚补充道:“而且有传言说,这位彼得骑士,是您的私生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瓦茨拉夫的表情从悲伤变为困惑,从困惑变为回忆,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中。
“赛琳娜……红发彼得……”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胡须,“给我讲讲他的故事。”
随着阿尔比赫的讲述,懒王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
“他多大了?”瓦茨拉夫突然问道,声音急切。
“大约十九岁,陛下。”阿尔比赫回答。
“十九岁……十九年前……”瓦茨拉夫计算着时间,然后突然大笑起来。那种前仰后合疯狂、歇斯底里的大笑,像被困野兽的嚎叫。
“西吉斯蒙德!哈哈哈”
瓦茨拉夫突然从座位上站起,他对着虚空喊道,仿佛他的弟弟就在面前。“这真是上帝的惩罚啊,哈哈哈,你竟然被他赶出了波西米亚!”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踉跄地踱步,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军队。“不错,彼得就是我的儿子!他在库腾堡打败了你!哈哈哈!”
撒迦利亚和阿尔比赫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尔比赫的眼中是担忧;撒迦利亚的眼中则是警惕——这个消息对瓦茨拉夫的刺激太大了,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精神问题。
“陛下,请冷静。”阿尔比赫试图安抚他,“您需要休息。”
但瓦茨拉夫不听。他继续大笑、喊叫,直到突然停下来,盯着撒迦利亚道:“给西吉斯蒙德带句话,那个彼得就是我的儿子,我要告诉整个基督世界这件事!告诉他,我有儿子,而他没有,哈哈哈……”
他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阿尔比赫赶紧扶他坐下,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黑色粉末,混合在牛奶中。
“陛下,喝了这个,您会感觉好些。”
“那是什么?”撒迦利亚敏锐地问。
“婴栗奶,能帮助陛下平静下来,睡个好觉。”阿尔比赫平静地回答,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被撒迦利亚注意到了。
瓦茨拉夫喝下了那杯奶,渐渐地,他的眼睛变得沉重,笑声和话语变得含糊不清。最终,他陷入了沉睡,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嘴角仍挂着一丝扭曲的微笑,仿佛在做一个关于复仇和胜利的梦。
两位医生离开了房间。在走廊里,撒迦利亚拦住了阿尔比赫。
“婴栗奶?你经常给国王用这个?”
阿尔比赫迎上他的目光:“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国王的情绪波动对他的健康极为不利。”
撒迦利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会在报告中提及国王的健康状况不佳,需要持续治疗和安静的环境。这对西吉斯蒙德国王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阿尔比赫想保护他的国王,即使那意味着用药物让他保持平静;撒迦利亚想为他的主人收集情报,即使那意味着监视一个可怜的病人。
维也纳,王宫。
当瓦茨拉夫在维也纳的囚室中做梦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位年轻的统治者梦想着自己的未来。
阿尔布雷希特四世,奥地利公爵,哈布斯堡家族“下奥地利”支系的领袖,站在霍夫堡宫的露台上,眺望着多瑙河对岸的景色。
他只有二十六岁,但统治的担子已经在他肩上压了六年。他的面容继承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特征——突出的下颌,薄而坚定的嘴唇,还有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能同时表达出沉思和决断。
“波西米亚,”他轻声自语,这个词在他口中像一句咒语,一个承诺,一个目标。
他的顾问,沃尔夫冈·冯·普法尔茨,一个精瘦如猎犬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公爵大人,最新的消息确认了:亨利·冯·罗森堡在布拉格城外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罗森堡家族这头南波西米亚的雄狮,现在瘸了一条腿。”
阿尔布雷希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猎手看到猎物受伤时的表情。“罗森堡家族统治南波西米亚多年,是我们奥地利向北扩张的一座大山,而现在这座山似乎有了崩塌迹象,很好。
阿尔布雷希特四世与匈牙利交好,甚至甘愿冒着风险,配合西吉斯蒙德囚禁瓦茨拉夫四世。并非完全是为匈牙利背锅,里面也有他的战略考量。
只有混乱、分裂的波西米亚才好下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