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罗文镇向北,道路逐渐攀升。特罗斯基领地的核心区域坐落在丘陵环绕的盆地中,伊泽拉河的一条支流如银色丝带般蜿蜒穿过。
马车上,学者们仍在兴奋地讨论前一日的见闻。
路过田边,他们看到数十名农民正在收割甜菜和胡萝卜。他们排成一行,动作协调如舞蹈,锄头起落间,饱满的菜球被挖出、抖土、堆叠。
田边一棵大树下,那里摆着几个陶罐和一个木桶,两个女孩正在给劳作的人们倒水。
队伍继续前进,来到一片刚刚收割完燕麦的田地。麦茬很短,整齐得像修剪过的胡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肥沃的、生机勃勃的泥土与有机物混合的气息。
几辆牛车正缓缓驶过田埂,车上堆着冒着热气的粪肥。驾车的农民哼着粗犷的民歌调子,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那些温顺的牲畜迈着沉稳的步伐,将珍贵的肥料运送到需要的地方。
几个年轻农夫用草叉将粪肥从车上卸下,他的动作熟练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粪肥落在土地上,腾起淡淡的白色蒸汽,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祭坛上的香烟。
发酵过的粪肥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烧死土壤中的有益生物,又能有效杀灭病虫害。
“连续耕种会让土地疲惫,就像连续作战会让士兵疲惫一样。所以收获后,不是立即翻耕播种,而是先让土地‘休息’——铺上一层发酵过的粪肥,让热量杀死害虫和杂草种子,让养分慢慢渗入。三天后再翻耕,土地就会像睡了个好觉的战士一样精神饱满。“
老马丁镇长给众人讲解其中的原理。
进入村庄,他们看到妇女们在井边洗衣,工匠铺里传出打铁声、锯木声、织布声。
每个村庄都有水井、烤炉和磨坊,道路旁每隔一段就有石制的路标。
进入领地到现在,经过每个村庄,全部有民兵巡逻,全部有公共仓库,遇到丰年就向里面存粮,遇到灾年从里面取出来救济,让他们脸上挂着在其他领地难以看到的满足笑容。
“殿下,”威廉·施腾堡策马从前方返回,“前面就是内巴科夫城堡。守军已经打开大门。”
彼得抬眼望去。那座小城堡坐落在河沟的高坡上。
“走吧,我们在内巴科夫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前进。”
莱昂·波杰布拉德策马来到彼得身侧,这位年轻骑士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整齐的田垄。“殿下,从罗文镇一路向北,道路维护得比王室大道还要好。我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排水沟渠,这在其他领地可不常见。”
“道路是血脉,血脉通畅,领地才能健康。马丁镇长在这方面从不吝啬人力。”
彼得微笑着给他们解惑。
乌尔希里·罗森堡从后面跟上来,也问出自己的疑惑:“更令我惊讶的是安全。在我的家乡,盗匪像是割不完的野草。我们离开布拉格后,一路上还见到过好几次疑似盗匪在远处窥探的踪迹,但进入您的领地后——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有。”
“因为盗匪在这里找不到生存的土壤。”
彼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当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当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民兵队,当每条道路都有定期巡逻,当告发匪徒能得到奖赏而窝藏者将受严惩时,犯罪就会像见不得阳光的霉菌般枯萎。”
当得知特罗斯基领地内所有村庄都建立了民兵组织,并且定期由城堡守军进行训练时,六位贵族青年交换了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意味着彼得殿下能在短时间内动员起一支数量可观的军队,而不必完全依赖雇佣兵或贵族封臣提供的兵役。这在波西米亚是前所未有的。
更可怕的是忠诚度,乌尔里希.罗森堡心中感叹,这是他领兵时从未感受过的。
“而且,没有人天生想要做强盗,更多的是吃不上饭的可怜人。”
彼得向六位贵族子弟道:“盗匪是杀不完的,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吃不上饭的穷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盗匪出现。当一个领主发现自己领地盗匪横行时,首先要向上帝忏悔你是否对领民太过苛刻将他们逼上绝路,而非直接亮出刀剑。”
彼得的一番话,让莱昂·波杰布拉德、杰森·斯坦森、古德·利帕、乌尔希里·罗森堡、威廉·施腾堡、保罗·瓦滕贝格这六个年轻人都面露思索之色。
身为贵族子弟的他们可能一时间无法与平民共情,但潜移默化之下,也能扭转改变一些他们傲慢的想法。
队伍继续前进。
很快,队伍抵达内巴科夫城堡。
这座石质堡垒矗立在丘陵制高点上,控制着通往特罗斯基核心地带的山口。与贝纳特基伯爵那紧闭大门的城堡不同,内巴科夫的吊桥早已放下,守卫的士兵看到红狮鹫旗帜时,立即挺直身体行握拳礼。
一队士兵快步走出城堡大门。“彼得殿下!狮鹫卫队第三队长艾斯向您致敬!”
二十名狮鹫卫队成员身穿新式铠甲,长身直立,拍打胸口。
彼得勒住马缰,回以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