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彼得的思绪并未停留在方才的军政讨论中,而是如挣脱笼头的骏马,一路向北奔腾,越过喀尔巴阡山脉的余脉,飘向苏台德地区那些深邃的褶皱之中。
在他的脑海中,那片被森林与迷雾笼罩的山脉深处,埋藏着的并非传说中矮人的宝石或巨龙的金币,而是更为现实、更为强大的黑色宝藏——煤矿。
这是工业的血液。
前世的知识如解封的潮水般涌来,带着那个被煤炭点燃又被煤炭熏黑的时代的全部记忆:
瓦特改良的蒸汽机在浓烟中轰鸣,曼彻斯特的纺织工厂如巨兽般吞噬着童工的健康与时光,铁轨像黑色的血管般在大地上蔓延,将原本隔绝的城镇连接成崭新的有机体。
煤炭,那沉睡于地底亿万年的太阳能量,曾推动一个文明登上力量的巅峰,也用它灰色的尘埃覆盖了天空与肺叶。
而现在,在这个十五世纪的世界,在波西米亚王国北部的边疆苏台德山脉中,那些黑色的宝藏正被三位边境伯爵把持却不自知。
“总有一天,要把这些都收回来。”彼得低声自语。
但一切都得慢慢来,自己刚刚拿下赛尼茨和多克西两块领地32个村子,整个地盘扩大了一倍有余,得慢慢消化一段时间。
而且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贪婪的本性,以免让这些伯爵起了警戒心理,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收回思绪。
彼得大步离开会议厅,在布蕾妮、阿涅尔和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陪同下,骑马向北进入森林深处。
秋日的针叶林呈现出深绿与金黄的斑驳,马蹄踏在堆积的松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约莫一个小时后,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开阔地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一号工业园区”。
尚未靠近,空气中便传来熟悉的气味:木炭燃烧的烟熏味、熔炉的高温金属味、汗水与矿石的土腥味。声音也随之而来:叮当的铁锤敲击、风箱的呼呼喘息、工头的吆喝与矿石被砸碎的闷响。
园区以一座赤铁矿脉为中心展开。矿洞入口如今已被库腾堡来的矿工们用加固过的木架支撑,显得规整而安全。穿着皮质围裙、头戴简易护帽的工人推着改良过的矿车进出,效率明显高于彼得记忆中最初那种肩挑背扛的原始方式。
“殿下,库腾堡的兄弟们带来了深井支护法和滑轮组提升技术,”负责园区管理的原特罗斯基铁匠首领、现被彼得任命为“工业总监”的格奥尔格上前汇报,他粗糙的手指指向矿洞,“事故少了,出矿量比上月增加了五成。”
彼得点头,目光移向矿洞不远处那排冒着浓烟的建筑。那里是炼铁区:巨大的土高炉依靠山坡建造,利用高度差实现自然通风;工人们正将粉碎的矿石与木炭分层填入炉口;另一侧,炽红的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注入沙模,凝固成粗糙的生铁锭。
更远处,一些较小的精炼炉正将生铁反复加热锻打,去除杂质,得到更具韧性的熟铁。而在一个被严格管控的独立工棚内,两名从库腾堡移民来的老匠人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渗碳过程,生产出这个时代极为珍贵的钢材——虽然产量很低,但每一根钢条都将被用于最关键的工具与武器部件。
“木炭供应跟得上吗?”彼得问。
“森林资源充足,我们建立了三个炭窑轮流烧制,”格奥尔格回答,“但长远看,如果产量继续扩大,可能需要寻找新的燃料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