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望向北方。苏台德的煤矿，正是答案。
一号园区已经形成了初步的闭环：森林提供木材，木材烧制成木炭，木炭与本地铁矿结合，炼出生铁、熟铁与少量钢。虽然规模尚小，但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工业雏形，是点燃燎原之火的第一颗火星。
午后，彼得马不停蹄，转向西南方向的内巴科夫谷地。这里有一条湍急的山涧河流，提供了宝贵的水力资源。“二号工业园区”便依河而建。
尚未抵达，便已听见规律而沉重的撞击声——咚！咚！咚！——如同巨人的心跳，回荡在狭窄的谷地中。
那是水力锻锤。利用河流驱动水轮，通过连杆机构将旋转运动转化为垂直的锤击。
一块烧红的熟铁在锻锤下如同柔软的面团，每次重击都让它延展、变形，火星四溅。原本需要两个强壮铁匠轮番挥动大锤耗费半日才能锻打成型的铁坯，在这里只需一刻钟。
“得益于库腾堡铁匠协会的移民工匠，我们改进了传动机构，”
负责二号园区的年轻匠人，他父亲曾是布拉格兵器工坊的技师，“现在有三台锻锤同时工作，力道比最初那台大了三成。从布拉格来的那批工匠抵达后，我们计划再增加两台，并尝试制造更精密的连杆，用于锻造板甲片和武器刃部。”
彼得走过一排排工棚。有的里面，铁匠们正将锻好的熟铁加工成犁头、镰刀、斧头，这些农具将大大提升领地农业的效率；有的工棚里，匠人则在精心打造长剑、矛头、弩机部件；最里面一个守卫森严的工坊，几名老师傅正将淬火后的钢片铆接成札甲环片，或将锻造成型的胸甲板进行抛光。
“产能如何？”
“目前每三天可生产农具两百件，各类武器一百五十件，铠甲二十套。如果新工匠和锻锤到位，月后预计能翻一倍。”
彼得满意地点头。武力是生存的保障，而农业工具则是繁荣的根基。这个隐藏在谷地中的兵工厂与农具坊，正在默默积蓄力量。
最后一站是狮鹫峡谷，位于领地西端险峻处的“三号工业园区”。这里戒备最为森严，不仅因为其生产内容的危险性，更因为此地正在进行着彼得最为看重的“未来项目”。
峡谷深处，被开辟出数个彼此隔离的洞穴。最大的那个洞里，彼得见到了克雷泽“火器总监”。
“殿下，请看。”克雷泽的声音沙哑而兴奋。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引线伸出；三支造型不同的金属管状物，带有简单的击发装置；还有几个粗糙的铸铁球体，以及一堆黑灰色的颗粒。
“按照您之前提过的思路，我们改进了配方，”克雷泽指着黑火药，“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调整了，研磨更细，混合更匀，以水糅合筛制成颗粒状后，威力比之前大了约三成，防潮性和稳定性也有好转。”
他拿起一个陶罐，“这是新式火药罐，罐壁更厚，内衬碎铁片，爆炸后破片更多。”
又指向那几根金属管，“这是三种火门枪原型。这种最短，单手可持，但精度差；这种有托，可抵肩，射程二十步内能穿透锁甲；这种最重，需要支架，但装药多，我们打算试试能否发射这些铁弹丸。”
彼得仔细查看。这些火器还很原始，点火麻烦，射速缓慢，精度堪忧，在实战中还不能取代弓弩。但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奥斯曼人已经用大炮轰塌了拜占庭帝国的许多城堡，用火器一次次击溃欧洲骑士的冲锋。火药时代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谁迟疑，谁就会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