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茨到了吗?”彼得问。卡茨是他从库腾堡招揽的炮兵军官,他的麾下有一支六十人的炮兵队和六十人的掷弹兵。
“昨日已抵达狮鹫村安置,明日便来熟悉情况。”
“好。让他尽快与三个园区配合。我需要他做三件事:第一,设计一种能发射铁弹丸的轻型野战炮,要能用马车快速机动;第二,改进火门枪的点火方式,研究是否有更可靠的击发机构;第三,建立一支小型火器试验队,从卫队中挑选胆大心细者,开始训练装填、瞄准、射击流程。”
“遵命,殿下。”
离开火药工坊时,夕阳已将狮鹫峡谷染成血色。
彼得很想就此留在狮鹫村——这里的石屋宽敞坚固,依山傍水,空气清新,远比阴冷潮湿的特罗斯基城堡宜居。
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回到城堡。
领主需要维持威严与可见度,更需要与即将从布拉格抵达的学者、工匠们保持密切沟通。那些人是未来的种子。
于是,在暮色中,彼得与护卫们策马东返,披星戴月赶回特罗斯基。
城堡书房内,蜡烛已换过三根。帕芙莱娜准备的晚餐很美味,但彼得的心思早已不在食物上。他让疲惫的布蕾妮与阿涅尔退下休息,只留玛丽卡在一旁侍奉笔墨。
羊皮纸铺开,羽毛笔蘸满墨水,但彼得没有立刻书写。他望着跃动的烛火,思绪再次飘远,这次飘向的是比煤矿、比钢铁、比火药更为根本的东西——教育,或者说,知识的传承与语言的塑造。
之前在布拉格,他与查理大学的扬·胡斯教授有过数次长谈。那位目光炽热、言辞犀利的学者,不仅谈论宗教改革,更对语言的命运有着深刻的洞察。
胡斯认为,拉丁语虽然仍是教会、行政、法律、学术乃至文学领域的至高语言,是连接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精神统一纽带”,但它本质上已成为一门“死语言”。
它不再是任何民族的母语,甚至在罗马故地的意大利,人们日常使用的也是各种从通俗拉丁语演变而来的罗曼方言——托斯卡纳语、威尼斯语、西西里语……它们正在缓慢地凝聚成未来的意大利语。
表音文字的缺陷在此显露无遗。
拉丁语依靠发音拼写,但发音随地域、时间漂移变化。当它不再是活生生的口语,学习就变成了对固定规则的死记硬背。
一个波西米亚孩童、一个法兰西修士、一个意大利商人,都要从零开始,艰难地记忆复杂的格位、变位、时态。
即便同样学会,不同地区的人用拉丁语交流时,仍会因口音、用词习惯而倍感吃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游戏中古德温假扮的罗马红衣主教,说着蹩脚的拉丁语,却能在库腾堡蒙混过关,甚至连意大利来的侍卫官也看不穿——因为他们的拉丁语水平,未必比那个蹩脚的伪装者高明多少,大家都处于一种“半懂不懂”的权威语言迷雾中。
更根本的是,拉丁语的复杂性、教育资源的垄断性、书籍昂贵,教师稀少、以及与社会实际生活的脱节,注定它只能是精英阶层的玩物,无法普及至广大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