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从耳下切入，向上挑，切断气管和动脉只用了半次呼吸。卫兵瞪大眼睛，手去捂脖子，但血已经喷出来，在火把光里像泼出去的红酒。
第二个卫兵刚张开嘴，另一把匕首从他后脑勺下方、颈椎的缝隙里刺进去，刃尖从喉结穿出。他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喊叫。只有血喷在石墙上的嘶嘶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齐祖达内五指收拢，握拳。
剩下的人动了。他们分成三组：一组破门，两组翻窗。
木门被铁靴踹开的爆裂声和玻璃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接着是短促的惊叫、刀刃入肉的钝响、弩箭离弦的嗡鸣。
艾吉奥跟着列支敦士登走进大门时，战斗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大厅里像刚开过屠宰场派对。
长桌被掀翻，烤鸡和葡萄酒洒了一地。七个波兰使者——从衣着看有三个贵族、四个侍从——已经倒在血泊里。还有三个活着的背靠背站在壁炉前，手里握着餐刀和拆信刀，脸色白得像教堂石膏像。
齐祖达内站在他们面前五步远。他左手垂着，右手反握一柄短剑，剑尖朝下，血顺着血槽滴到地毯上，噗，噗，像漏水的钟。
“放下武器。”他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可以死得痛快些。”
一个留山羊胡的贵族啐了一口：“异端！教廷会——”
弩箭射穿了他的眉心。
箭矢从后脑穿出，钉进背后的橡木护墙板，尾羽还在震颤。
剩下两人僵住了。
齐祖达内向前一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脚掌碾碎骨头。
左侧的侍从尖叫着扑上来，餐刀刺向他的眼睛——那是人最本能攻击的位置。
短剑向上撩。
餐刀被磕飞，旋转着插进天花板。剑刃顺势切入侍从腋下，切开肋骨，从锁骨上方穿出。
齐祖达内手腕一拧，像拧钥匙，侍从的右臂齐肩断开，飞出去砸在壁炉架上，手指还在抽搐。
侍从低头看自己喷血的肩膀，张嘴想喊，但齐祖达内的左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拇指按在喉结上，一捏。
咔嚓。
像折断一根枯枝。
最后那个贵族跪下了。他手里的拆信刀掉在地上，双手举起来：“饶命，我什么都——”
短剑从他张开的嘴里刺进去，从后颈穿出。
剑尖带着碎牙和血沫，钉进地板。
贵族瞪着眼睛，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像一尊滑稽的祈祷雕像。
齐祖达内踩住他的胸口，拔出剑。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清理。”他甩了甩剑上的血，“老规矩，不留痕迹。”
黑衣人们开始干活。他们把尸体拖到一起，撒上某种粉末——艾吉奥闻到了石灰和硫磺的味道——然后倒上灯油。齐祖达内从壁炉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扔上去。
火焰轰然腾起，裹住尸体，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
列支敦士登这时才慢悠悠地走到壁炉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瓶，拔开塞子，往火里倒了点什么。
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加速燃烧，减少痕迹。”他像在讲解烹饪技巧，“三十分钟后，这里只会剩下一堆废墟。
明天教廷的人来了，也没什么证据。”
艾吉奥站在门口，胃里翻腾。
他杀过人——在逃出家族房屋时，一个官员、两个士兵死在他的袖剑下。
但那是搏命，是生死一瞬的疯狂。而眼前这些……
这是屠宰。
是计划好的、高效率的、像剪指甲一样随意的屠杀。
“觉得残忍？”
列支敦士登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早就说了别来，你非要跟过来看。”
他拍了拍艾吉奥的肩膀，手掌温暖得可怕：“记住今晚。这就是权力的游戏里，输掉一局的代价。”
火焰在青绿色中吞噬了最后一具尸体。齐祖达内走过来，朝列支敦士登点了点头。
“干净了。”
“撤。”列支敦士登转身，朝门口走去，像刚看完一场无聊的戏剧。
“现在，让我们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当教皇发现他的波兰朋友们再也无法赴宴时，就该我们上场了，得用这封信演一出好戏。”
众人再次迅速的离开。
正如他们迅速的来。
艾吉奥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银行家的战场在账本上，但账本每一页都沾着血。”
现在他明白了——血是真的血。
走在半路，夜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颤。
齐祖达内凑到艾吉奥身边，低声说：“第一次参加团队行动？”
艾吉奥点头，喉咙发紧。
“习惯就好。”
艾吉奥突然对刺客艺术有了一种新的理解。
他以前以为刺客潜入是躲躲藏藏。
但似乎，让所有目击者都变成死人，不也是另外一种无声潜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