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顺帝与太上皇景宁帝在清溪书屋议毕国事,起身告辞,又亲自携袁易去向皇太后请安。
泰顺帝仍乘着明黄乘舆,袁易仍步行随侍,沿着曲曲折折的园中小径,往凝春堂而去。
一路上,碧桃如霞,垂柳似烟,湖面如镜,水波不兴,
不觉已至凝春堂前。
泰顺帝下了乘舆,携了袁易,径直入内。
皇太后正歪在明间一张紫檀镶螺钿罗汉床上,见皇帝携着袁易进来,眉眼间漾开了一丝笑意,微微直起身。
泰顺帝紧走几步,躬身请安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袁易则恭恭敬敬行三跪九叩大礼,道:“孙儿袁易,恭请皇祖母金安。今日乃孙儿诞辰,荷蒙皇祖母素日疼惜,孙儿无以为报,惟愿皇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特来给皇祖母磕头,谢皇祖母恩典。”
皇太后摆手道:“快起来罢。”
待袁易起身,皇太后笑道:“方才我正念着呢,说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必是要来的。”
袁易恭声道:“孙儿谢皇祖母惦记。虽说孙儿心里怕扰了皇祖母清静,但今日说什么都要来给皇祖母磕头的。”
皇太后听了受用,点头道:“你皇祖父和你父皇都疼你,这是你的福气,可也别忘了,越是如此,越要谨谨慎慎的,当差要勤,读书要用心。”
袁易垂手恭听,口中应了。
皇太后又说了几句勉励话儿,便命人将备好的赏赐抬上来。
五名宫女鱼贯而入,各捧着朱漆描金托盘。
第一个盘内,叠着四匹江宁织造贡缎,一匹天青,一匹鹅黄,一匹藕荷,一匹品红,皆是上品,光华隐隐。
第二个盘内,是两匹妆花缎,亦是江宁织造供奉的上品。
第三个盘内,是两个锦匣,一匣内盛着上等燕窝;另一匣内是上好人参,根须齐全,形如人形,用红绒绳扎着。
第四个盘内,是两个盒子,一盒内盛着特制的糕点,做得小巧玲珑;另一盒内,是蜜饯。
第五个盘内,又是两个锦匣,一个匣内中盛着一支攒珠累丝金簪,工艺繁复,金丝盘成朵朵祥云,云心各嵌一颗明珠,光华灿然;另一个匣内是玉镯一双,上等翡翠。这两样首饰,是赏赐给元春的。
这还不算。
皇太后又让女史取来一个小包袱,亲手打开。袁易定睛看时,竟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衣物,用的是软缎,上用五彩丝线绣着“福寿康宁”字样,又绣着些石榴、佛手、蝙蝠之类,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皇太后抚摸着这件小衣裳,对袁易道:“这件衣裳,你拿回去给元春,告诉她,让她好生保养,别操劳,别着急。你是男人家,更要体贴她,多陪陪她,女人生孩子,那是走一道鬼门关,不容易。知道么?”
袁易双手接过小衣裳,恭恭敬敬叩首道:“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皇祖母如此疼爱,孙儿与孙儿之妻,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孙儿回去,定将皇祖母的话一字一句说给孙儿之妻听,让她好生保养,将来孩子大了,也定要教他记得皇祖母的恩典。”
皇太后点头笑道:“好好,快起来罢。”
泰顺帝在旁看着这一幕,面上虽不露声色,眼中则闪过一丝柔和。见皇太后没有要说的了,他方上前辞了,携了袁易,一同出了凝春堂。
来到堂外,泰顺帝住了步,转身对袁易道:“今日是你生辰,府上诸事不少,想来必是等着你回去的。给你母后请过安后,便早些回府去罢,不必再来澹宁居了。”
袁易躬身应是。
泰顺帝点点头,转身上了明黄乘舆,内监抬起,往澹宁居方向而去。袁易在道旁恭送,直至乘舆转过山石,望不见了,方直起身来。
一名太监陪笑道:“奴才引四爷往皇后娘娘处去。”
袁易点点头,随太监沿着另一条小径,往皇后伍氏的住处行去。
不多时,来至皇后寝宫。这处院落虽不及皇太后的凝春堂那般轩敞,却显得更为端严,气象森严,各处细节,莫不合乎中宫体制。
宫女禀报进去,袁易候了片刻,方被引入殿内。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穿着杏黄色织金凤纹宫装,面目端庄,自有一股威仪。
袁易进殿,并不抬头,只抢步跪倒,恭恭敬敬行二跪六叩礼,口称:“儿臣袁易,恭请母后金安。今日儿臣诞辰,蒙父皇恩典,儿臣特来给母后请安谢恩,愿母后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皇后受礼毕,微微颔首,开口道:“起来罢。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心里也替你欢喜。你自归宗以来,行事稳重,当差勤谨,你父皇几次三番在我跟前夸你。望你今后,更要谨守本分,孝养父皇,友爱兄弟,方不负你父皇一片苦心。”
袁易面上愈发恭谨,垂手应是。
皇后点点头,随即命人将赏赐捧上来。
两名宫女捧来托盘。
一个盘中,盛着金镶玉如意一柄,通体金胎,镶嵌羊脂白玉,做工精细;又有荷包一对,内贮金银锞子;玉佩一双,皆系着五色丝绦。正是中宫赏赐常例之物。
另一个盘中,有妆花缎一匹,金镯一对。这是赏给元春的。
皇后又让女史取来一个锦囊,她亲手递给袁易,道:“这是我闲来无事,亲手绣的一个扇套,虽不值什么,也是一番心意,你瞧一瞧,便收着罢。”
袁易双手接过,取出扇套,定睛看时,这扇套用石青色贡缎制成,上绣五色祥云,云间隐现金色蝙蝠,图案精美,一看便知不是三五日之功。
他不由得心头一动,只觉手中这枚扇套,虽轻飘飘的,却又分量不轻。
他心知,中宫赏赐,自有定制,无非如意、荷包、玉佩、缎匹之类,皆是循例之物。而这枚皇后亲手绣制的扇套,是超出定例之外的“私情”。皇后素来端庄持重,不轻易额外示好于人,今日却以亲手绣品相赠,这其中的意味,便由不得他不细想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恭恭敬敬跪下谢恩道:“儿臣何德何能,竟蒙母后亲手绣制此物,儿臣感激不尽,定当珍藏,不敢亵渎。”
皇后点点头,面上淡淡一笑:“好了,你且去罢。今儿你事多,早些回府。”
袁易应了,又行了礼,方缓缓退出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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