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件洁白如雪的光影会长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浅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
他被押到人群面前时,下巴还是抬着的,眼神冷漠。他不看卫清,也不看台下的人群,而是盯着远方的朝阳,像是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东西进行无声的对话。
卫清走到他面前,站定。
“查尔斯,”卫清的声音不大,但在神识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查尔斯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卫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苍白的、带着嘲讽的笑。
“我错?”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的傲慢一丝未减,“我错在不够狠。我应该在你登上灯塔的第一时间就把你炸成碎片。我应该早一点把马克烧死。我应该——”
“你错在,”卫清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把人不当人。”
查尔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干涩而尖锐,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不当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尘民……也算人吗?”
人群一片哗然。
查尔斯却像是没有听到那些声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他们基因低劣,智力低下,情绪失控,只会消耗资源、拖累灯塔!没有我们上民,没有光影会的指引,他们早就死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灯塔提供劳动力,为基因库提供筛选样本,仅此而已!”
他挺直了腰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尘民,像在审视一群蝼蚁。
“上民之所以是上民,是因为我们的基因更优秀!我们更聪明、更强壮、更有纪律!这是灯塔存在的基础!你们这些尘民,难道不觉得羞愧吗?难道不觉得——”
“够了。”
卫清的声音不高,但查尔斯的话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因为神识压制。他的嘴巴还张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卫清转向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这就是你们的‘城主’。这就是那个穿着白袍、站在高台上、用光影之主的名义对你们发号施令的人。在他眼里,你们不是人。你们只是蝼蚁,是工具,是廉价的消耗品。”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口中的‘基因优秀’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们什么意思——他爹是城主,所以他生下来就是上民。你们的爹妈是尘民,所以你们生下来就是尘民。仅此而已。和基因没关系,和聪明没关系,和能力没关系。只和投胎有关系。”
卫清转过身,重新看向查尔斯。他撤去了神识压制。
查尔斯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怨恨,又从怨恨变成了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偏执。
“你们这些尘民!”他突然对着人群大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以为换了个主人就能翻身吗?你们还是蝼蚁!还是低贱的!你们的血统不会改变!你们的基因不会改变!你们生来就是——”
“梵律,教教他规矩。”卫清叫了一声。
梵律听话的从卫清身后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深色制服,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她走到查尔斯面前,站定。
查尔斯看着梵律,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