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钟兆和虽然能感受到中原大地风雨飘摇,但身处局中还是一叶障目。
如今听了于清慧的话,方知局势紧张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按照原历史,此时为崇祯十四年,崇祯十七年大明就亡了——不算南明的话。
于清慧来跟钟兆和说这些,其实是代替赵诚明与各地牧守谈话。
需要让他们感受到“机器”该朝哪个方向运转。
先说了说大方向,于清慧才继续细说新作物推广的事:“对赌协议照旧。今后在宁陵实行咱们的民法与商法。仍然首重信誉。若有作弊骗取补助银者,同样从严处置,于七月朔日服役……”
这一套已经很成熟了。
先派驻明艺当铺,然后对赌,设地方法庭,由汶上等地商贾带动风气。
然后树恩结信。
一地之风气,其实是很容易改变的,船小的时候随意转向。
钟兆和听的连连点头。
但还是那句话:“此事绕不开苗氏。”
于清慧笑了笑:“帮我约见苗恒芳。”
于清慧只身前来宁陵,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恰好她发现了小太监崔升,得知崔升竟然是福王府的典宝,年纪轻轻就上位了,而且读书识字。
据钟兆和说,崔升为赵诚明所救,感恩戴德,来宁陵后也很会做人。
于清慧干脆让崔升跟着她,暂时充当书办。
于清慧在第二天上午,在县衙的公堂内见到了苗恒芳。
苗恒芳不敢忽视钟兆和。
钟兆和有着极强的组织能力,还能调动各种资源。
最重要的是,钟兆和能调动沈二的塘骑配合行事。
周遭的小股土寇,说灭就灭了。
只有菜园那次,沈二阴沟翻船。
但随即赵诚明带黑旗军来,随手将那伙河北来的土寇给灭了。
之后李仙风认为要御敌于外,是以带兵去河北剿寇。
结果是李自成攻陷洛阳,围攻开封。
这一系列事,苗恒芳都是知道的。
所以钟兆和看似不起眼,但却处于河南各方旋涡的中心。
只是,当苗恒芳发现,他要见的是一个女子后,苗恒芳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钟典吏这是何意?”
他觉得钟兆和是在羞辱他。
崔升和别的太监一样心思敏感。
当他发现于清慧身为女子,却可以身居高位,还给赵诚明充当幕僚,说不惊讶是假的。
只要不在宫中,只要脱离了皇权与王权,太监在外面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地位很低。
而恰好于清慧身为女子,却身居高位,在崔升看来,和他们一样同为弱势群体。
所以崔升想看看于清慧是怎么应对的。
钟兆和刚想开口,于清慧上前一步,抢先道:“你是宁陵苗氏家主苗恒芳?”
于清慧不讲礼数,说话很直。
苗恒芳更加不爽,瞪着于清慧:“是又如何?”
于清慧继续向前,直到站在苗恒芳面前,微微抬头逼视他:“苗家须得配合钟典吏为耕地造册,革新农事。若事成,苗家可得商业便利。”
苗恒芳气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女子,也敢在苗某面前狂吠?”
换做以前他父亲得势之时,说不得让人乱刀将这狂妄的女子剁死也不在话下。
当初那会儿,他们苗氏在宁陵横着走,无人敢惹。
于清慧面无表情盯着他:“我非是与你商讨,实乃下令。”
苗恒芳更怒:“尔等黑旗军于宁陵与地丘店所建草豆市,亦为我苗氏之地,若无我苗氏馈地,尔商尔兵于流氛中何来安身之所?”
他说的草豆市,即是黑旗军的补给站,是各大公司商贾驻扎之处,可以提供辎重后勤,也可以经商。
相当于在宁陵城外建的市场。
于清慧后退一步:“给你数日思考。”
苗恒芳冷笑:“无需思考,即日起草豆市收回,限商贾三日内撤离。否则,我苗氏亦非好相与的!”
说罢,苗恒芳拂袖而去。
崔升奋笔疾书的记录,暗感诧异。
这女子竟比男子更加刚烈。
钟兆和问:“于助理,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于清慧淡淡道:“苗氏恶迹昭昭,非是良善之辈。况如今境遇非常,尚有唐县、赊旗市、叶县、襄城、偃师等地需要丈量造册。”
钟兆和再次感受到了于清慧的急迫。
他说:“苗恒芳家中有健仆数百,如此须早做准备。”
于清慧负手道:“有法可依法,但此时宁陵无法,便依武力。”
钟兆和:“……”
比起武力,于清慧更倾向于法律。
这是她一直想要扭转的局面。
但到了河南,她发现,在中原地区有些事非得用武力不可。
大明明令禁止蓄奴,可都崇祯年间了,居然还有大家族蓄奴数千,并予以武装,从而横行州县。
崔升吃了一惊:“擅杀地方豪族,会给赵知州招祸。”
于清慧瞥了他一眼:“干好你分内之事。”
……
李自成正围攻密县。
如今已经有两昼夜。
崇祯八年的时候,李自成攻打过一次密县。
当时的知县是苗之廷,他率众顽抗,导致李自成攻城无果。
如今知县是曹化申,他上任后,知道流寇猖獗,便给密县添设了墩堡、敌台,疏浚护城河,又建了东、西、南三座瓮城。
但李自成势力今非昔比。
曹化申满嘴起泡,觉得这次要栽了。
流寇即将叩破密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