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县,城墙为土城,周长不足四里,分别有四门:东仁育门,西文正门,南礼节门,北乐和门。
县城里大概住着不足两万人。
其中男丁数量大概为六千多,还要算上老幼病残。
自崇祯年起,密县周遭连年天灾。
冬天大雪不止,夏天淫雨六十昼夜,如此循环往复,死伤无数。
到了崇祯六年,天开始大旱。
崇祯七年,蝗灾。
崇祯八年,李自成来攻打密县。
旋即土寇、流寇不断。
“崇祯”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诅咒,专门妨害百姓……
直到崇祯十四年,李自成卷土重来。
密县对李自成并不重要。
他只是随手想要拔除这个昔日未曾攻破的土城。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证明——老子今非昔比。
顺带着让大军在此休整。
一城百姓之性命,不过在李自成一念之间。
而城上守御的百姓缙绅和知县,此时已经绝望。
曹化申胡子被火燎了一半,他举刀抵挡登上城头的流寇,却因力竭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向后挪的时候,刀子脱手。
眼见要丧命敌手,生员钱学东抡着连枷,打落了流寇手中的刀子。
曹化申连滚带爬过去捡起刀子。
城头各处均险象环生。
怕是坚持不住一炷香的时间了。
正在这时候。
砰砰砰……
“有官兵……”
流寇阵脚大乱。
有人登上城头,却迟疑住,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顺着云梯原路返回。
稍一耽搁,各城墙上压力骤减。
曹化申错愕,从地上爬起来眺望,见南方烟尘大作,隐隐可见一支黑色洪流。
李自成皱眉:“何处来的官兵?”
袁宗第对黑色很敏感。
他指着黑色的猎猎大旗,惊道:“是黑旗军……”
李自成脸一黑。
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并不将密县城头的守军放在眼里。
他下令:“暂缓攻城,列阵迎敌。”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不给他列阵的时间。
黑旗军速度极快,黑云一样压了过来。
砰砰砰砰……
其火力延绵不绝。
李自成之前炮轰密县,弹药消耗严重。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开炮。”
不等他先开炮,黑旗军的火炮响了。
轰轰轰……
李自成按辔高岗上,只见黑旗招展,大车相连,尘土飞扬。
登高而望,看的更清楚。
黑旗军在李自成的炮火攻击范围之外。
但黑旗军的炮火却能伤及李自成外围士卒。
且黑旗军的火器之锐,令李自成费解。
他的兵卒只是草草一接战,就死伤无数,怕是不下数百人。
这些黑旗军士兵在马背上就能开铳,他们骑到了一处,开一铳,换弹。
然后寻炮火间隙策马继续向前,再发一铳。
李自成以为黑旗军的骑兵很多。
但实际上,那些经常驻马射击,和那些从马背上爬上爬下的,除了骑步兵外还有腾跃兵。
真正的骑兵是那些在侧翼往来策应袭击的骑士。
真正的步卒则躲藏在连成一排的大车后射击。
大车迎敌的一面做过特殊处理,以至于弓矢不透,铅丸为之阻,甚至小口径实心炮弹也能挡上一挡。
再看黑旗军火炮,靠近了开火,竟然能做到一分钟三发。
打的是霰弹,一炮下去,糜烂一片。
流寇想冲,冲不上去。
想跑,跑不掉。
射速太快了。
李自成不明白,火炮怎么能打的这么急?
不等刘宗敏整队,溃兵就朝后席卷冲击中军。
他们本来攻城就已经很疲惫,袁宗第、刘体纯连番砍杀,也挡不住溃兵的冲击。
李自成瞠目结舌。
他不是没跟官兵打过仗,但何曾见过这等精锐?
何曾一触即溃?
他从没有溃散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反应,指挥系统失灵。
李自成这边在很远的距离外就开炮。
而黑旗军那边,一旦距离过远,炮兵立刻停火,绝不浪费弹药。
开战时,不用马,而是炮兵推着四轮炮车前进,如此更灵活。
射程外开炮,是很多炮兵部队都会犯的毛病。
即便十九世纪初的拿破仑炮兵部队也是如此。
但黑旗军的指挥系统更高效,而且令行禁止,真就不浪费一枚炮弹。
李自成见己方兵马阵型大乱,此时已经指挥不得。
他策马下山,张鼐率精骑追随。
袁宗第率前营绕到左翼,刘体纯率右营绕到右翼。
李自成出现在刘宗敏率领的中军后,企图鸣金收兵。
他以为往后退一退能稳住阵型。
本来袁宗第和刘体纯一左一右,在一定程度上止住了溃散。
李自成这一鸣金,将两人部署打乱。
中军玩命的后撤,许多人丢了军械,脱掉了棉甲逃亡。
刘宗敏愕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自成。
李自成呆了呆。
而这时候,黑旗军中分出一队精骑。
从装备上便可看出这队兵马与众不同。
他们黑衣黑甲,人马俱甲。
塔塔塔塔……
最要命的是他们手中的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