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等他们的确实是陈银富的朋友,叫大刚,青田人,他是在这里收鸡血石的。
现在来这里收鸡血石的人越来越多,有广州的,有杭州的,还有上海的。大刚觉得自己的本不够大,越来越难做,那些小的烂的石头他看不上,好的石头,他看上眼了,但卖家叫的价也高,他根本就吃不消收,没那个实力。
他因此就想找人搭伙来干这事,这才找到陈银富。他和陈银富说,要是有那个实力,这里五万六万收来的石头,拿到杭州或上海,就可以翻倍卖,利润可观。
大刚上了车,和国梁说,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开,开到玉岩山里面去。
大头看到,眼前这条进山的路,比他们前面进来的那条路还要宽。大头问大刚,这条路是谁开的?
“矿上开的。”大刚和大头说,“以前这里面有个国营207矿,就是开采鸡血石的,前两年停产和转让了,盗采鸡血石的人,这才慢慢多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大头问。
“以前这一片山,都是国营矿场的,矿里有保卫科,国营矿场保卫干事,都带着枪的,村民们谁敢来这里乱动。
“现在这里都变成私人的了,大家还不都涌上山,这么大的一片山,私人老板也没办法管啊,找村里,村里说这不是他们地盘,他们管不着。没办法,老板只能自己花钱请人,搞了个护矿队,但护矿队才几个人,哪里管得了。”
大头点点头,明白了。
汽车把这条路走到头,到了一个山谷里,大头他们朝四周一看,吃了一惊。
这一路过来,车窗外都是黑黢黢的,连个灯火都见不到,但到了这山谷里,他们却看到周围的山上影影绰绰,全是打着矿灯的人,那黄色的光点在黑夜里移动漂浮,就像是半空中的萤火虫,也像是飘忽的鬼火。
夜已经黑透,但整个玉岩山却活了过来,他们听到这山谷里,回响着钢钎碰撞着岩石的声音,彼此呼喊和叫唤的声音,虽然每一个发声的人,都压低了嗓门,但人一多,这嘤嘤嗡嗡的声音,还是交汇成杂乱的嘶鸣。
偶尔,还能听到沉闷的爆炸声,接着,连他们脚下的地都在颤抖,大刚告诉他们说,这是有哪个洞穴里,有人在放炮。
陈银富问大刚:“这有多少人在这里采鸡血石?”
“不知道,数不过来。”大刚说,“反正附近这玉山、平溪、源头、下溪村里的男人,也不干其他的活了,白天就在家里睡觉,一到晚上,就都跑到这山里来了。”
“他们干嘛晚上来,白天不能来?”大头不解。
“白天不是有护矿队吗。”大刚说。
“晚上就没有护矿队了?”
“晚上护矿队来了也是做做样子,转一圈就走。”大刚说。
大头奇怪,还想问晚上这护矿队怎么就做做样子了,他还没问出口,国梁说:
“晚上在这山上,谁敢多事,这黑咕隆咚的,背后被人砸一石头,或者一钢钎,要么放上一铳,谁干的都不知道,你想找人都找不到。”
“对对,这些还算好的,你要是钻到洞里去抓人,人家洞口做过手脚的话,塌下来,把你埋在洞里面,护矿队才几个人,哪里对付得了你们看,这满山满谷的人。”大刚补充。
“我去,这么厉害。”大头叫了声。
“不是没发生过。”大刚说,“就这些村民,他们自己互相之间也要打,也要抢,要是你找到了矿脉,消息透露出去,你们在里面挖的时候,说不定洞口就被人堵掉了。现在都是,找到了矿脉,一半人在里面挖,还有一半在外面护矿,就怕别人来动手脚。”
“一块好的石头就抵一家好几年的收入,不拼命才奇怪。”陈银富在边上说。
大刚带着他们上山,一路上碰到很多人,都认识大刚,他在这里收石头久了,人头熟。还有人叫住大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石头给他看,说是要卖给他。
大刚拿起手电,把石头举起来,光柱往石头上照照,和那人说:
“这都没血色啊,两块钱。”
“磨开就有了,两块太少,你给五块吧。”对方说。
能够这样来拦住大纲的,都是小卖家,手里的石头也很小,不值钱,他自己也没把握,几块钱卖给收石头的,就当赚个零花钱,今天不亏本了。
大刚和他们说,真正找到好东西的,肯定是马上藏起来,根本就不敢让别人知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找到了好东西,你今天晚上回不回得到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