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他们四个人在山上转着，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叽里咕噜叫。
不过，饿不死他们，他们很快看到，有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孩，提着两只篮子，一只篮子里装有煮玉米、煮地瓜，还有一只篮子里盛着咸菜麦粿。生意还不错，他一路走过来时，不时就有人叫住他，买他的玉米地瓜和麦粿。
大头把他叫住，朝他的两只篮子里看了看，把他还剩下的煮玉米和麦粿都买下，地瓜胀气，吃了屁多，就不考虑了。
大头也是饿坏了，一下子买了很多，他们的手拿不下，大头又多花了两块钱，干脆把他的篮子也买下一只。
四个人坐在一棵倒伏在地上的松树上吃，大头笑着和陈银富说：
“老陈，我看这个小孩，才是真正能赚到钱的，比你们在十字街头生意还好，不管别人有没有撬到石头，今天有没有收获，他旱涝保收，生意肯定好。”
陈银富点点头，他说：“是啊，想发财的人越多，来这里挖石头的越多，他这需求就越多，这生意还真不错。”
四个人吃饱，觉得山上也没什么可看了，他们提着篮子下山，走到汽车边上，这个时候，周围山顶高远处的天已经有些擦亮，大刚和他们说，先在车上眯一会，过半个小时，这山上的人也快打烊收工了。
大家上车坐着，大头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好像有两个人在那里。他们应该是一个蹲一个站，两粒烟火一上一下，烟火亮起来的时候，点亮了一张迷蒙的脸，烟火暗下去的时候，那脸又浸入了黑暗。
大头问大刚，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护矿队的？
大头他们小时候去碧溪坞那边的山上拔笋，那里是封山区，但笋多，每天下午下山的时候，在碧溪坞的口子上，快走到睦城大坝那里的三岔路口，经常会碰到一个护林员，大家叫他“台湾佬”的，守在那里。
三岔路口的另外一条路，是通往蚕种场里面，一直到乌石滩的那片山，他守在这个岔路口，从这两条路出来的人，都可以被他抓到。
看到有谁带着鼓鼓囊囊的一书包笋，他就要没收，说是封山育林区，连笋也不能拔。
所以他们每次快走到那里的时候，大家就要分成几批，前面走着的那个，身上没有带着笋，只是去看看台湾人在不在，要是在，他就大声地唱歌，通知后面的人。
干这种事的，一般都是大头。
跟在他后面的是许蔚，许蔚的书包里也没有笋，但用草塞得鼓鼓囊囊的，装作是装有一书包笋，他快走到“台湾佬”跟前时，故意把书包移到身前，“台湾佬”看到他，大喊一声“站住”。
许蔚拔腿就跑，“台湾佬”一见，就开始追，许蔚跑得快，“台湾佬”一下追不到他，但已经被他带进另外一条，通往蚕种场的那条路，大头就朝大林和建阳华平他们拼命挥手，他们就趁这个机会，带着笋逃过那个三岔路口。
“台湾佬”是真的台湾人，他为什么会留在睦城，大头他们不知道，不过后来，大概是七九还是八零年的时候，“台湾佬”不见了，据说他回台湾去了。
“不是，他们是盯石的。”大刚和大头说。
“盯石的，什么意思？”大头问。
“在这里看着，从山上下来的人，谁挖到了好石头，那石头又藏不住的，那么大那么重的东西，你看到哪个用衣服包着一包，夹在腋下，或者用手护着胸口，走得很匆忙的，这人肯定是挖到了好东西，就在后面跟着他，看他最后去了哪里。”
大刚和他们说。
“看到他去了哪里又怎么样？”陈银富问。
“看这盯石的是干什么的。”大刚说，“有一种是像我们这样收石头的，盯着这人去了哪里，等到白天，就找上门去，死磨烂缠让他拿出这石头给他看看，看到合适的双方就谈个价格。不然在山上，你怎么知道哪个找到了好东西，找到好东西的，也不会让人知道。”
大头他们明白了，“噢”一声，大刚接着说：
“还有一种，就是心怀鬼胎的，跟着你，看你去了哪里，就想办法溜进你家里，去偷的。最恶的一种，是护矿队派出来的，看到你揣着好东西，就知道你是找到矿脉了，他们也不响，而是继续盯着你，等你第二天晚上上山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你，看你进哪个坑洞。
“看仔细了，通知护矿队，护矿队也打扮好，一起上山，到了那个坑洞口，这才亮明身份，把你那个坑洞冲了，还有的是直接把你家冲了，把东西都拿走。”
“我去，黑吃黑啊，这些护矿队，就是把你东西冲了，也不会交给老板吧？”国梁说。
“对对，还是你知道。”大刚笑着说，“他们不是把东西污了，就是强迫你，东西卖了的时候，钱要分他们一半。”
“我去，也就是这样，这些护矿队的，才不会真正去抓盗采石头的吧，他们还希望盗采的人越多越好，他们好捡现成的。”大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