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邢姑娘到访。”
话音未落,邢岫烟便提着裙摆迈进了门槛。
只是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内心已经有了些许后悔。
邢岫烟原本是想要遵守和林黛玉的约定,在房中等着她送书来的。
可是等了几日,却不见林黛玉再次提起此事,也再没派人来,这便让邢岫烟内心难以安稳。
这才又进府来,想当面问问。
可走过府里的抄手游廊时,却听丫鬟嬷嬷之间窃窃私语。
说的是林姑娘和李公子私下见面的事,而且还是府里林大人应允过的。
这便不觉让邢岫烟想到,林姑娘或许是由此牵动了情思,越发不想归还那些杂书了。
迎着林黛玉面,见她双腮泛红,眸眼中略含春意,邢岫烟就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问候。
“林姑娘,最近身子可康健?”
林黛玉回转过身,忙扶起了邢岫烟的臂膀,内心也不觉忐忑起来。
‘她该不会是来要书的吧?可雪雁买回来的那本已被爹爹带走了,我拿什么还她?’
‘不管了,还是当面搪塞下来吧。’
林黛玉面上堆笑,扶着邢岫烟在茶案边坐下,亲手斟了杯茶,和煦道:“我身子不错,只是邢姑娘,真难为你再走这一遭了。”
“我在房里好生翻找了几遍,也没找到你说的那本书。等我再找找,一找到了,定给你送回去。”
邢岫烟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便还是颔首,“好,没关系,只要别让旁人发觉了就好。”
林黛玉内心苦闷。
‘发不发觉已经无关紧要了……爹爹已经知道,还定了我的罪。’
可这种丢人的事,林黛玉又没有办法和邢岫烟告知,便只得继续搪塞。
“放心放心,这种事我不会抖落出去的,不然对你我都不好。”
邢岫烟在房中略坐了坐,与林黛玉闲聊了几句,便就告辞归去。
林黛玉独坐在茶案边纹丝未动,心里不觉暗暗思忖。
‘这件事在我这儿算是了了,可在邢姑娘那边,终究没个交代。与其置之不理,留成隐患,倒不如去李宸房里,把那本书偷出来,物归原主。’
‘反正他都能偷偷地去看我,我去偷偷地看他,有什么不行?’
林黛玉连忙摇了摇头,收回自己这种冒险的念头。
‘不行不行。我们才见过面,若是我偷偷再去见他,先不说爹爹发现了会如何治我的罪,便是他眼里,也显得我离不开他似的。’
‘只能寻个人替我去做。’
可环顾四周,身旁的粗使丫鬟都是府里的旧人,没一个是她能信得过的。
能做这种机密事的,还真就只有雪雁一个。
国危思良将,她身边实在是没有可差用的精细人。
深思熟虑以后,林黛玉叹了口气,还是向外面的王嬷嬷唤道:“王妈妈,将雪雁叫回来吧。”
“是。”
不多时,雪雁探头探脑地返回正室。
林黛玉一抬头,便见她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头上扎着圆鼓鼓的双髻,脸上还沾着几道灰痕,鼻尖上一点黑,活脱脱的花猫模样。
扭扭捏捏地走到林黛玉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皎白如月的门牙。
“姑娘,我来了。”
林黛玉见她这副滑稽模样,实是忍俊不禁。
一面笑着,一面从袖中取出手帕,倒了温热的茶水,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黑灰。
“我只是说一句气话,说打发你去烧火,你便真去烧了?”
雪雁一愣,随即委屈道:“啊?姑娘不是真要我去烧火呀?那我今天一整日都在那儿烤着,添柴添得胳膊都酸了……这算怎么回事?”
林黛玉白了一眼道:“算你喜好吃苦。”
雪雁瘪瘪嘴,“我没有。”
林黛玉吐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臂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眼下有一件极简单的事交给你去办,你可千万别再搞砸了。”
雪雁有些害怕。
“姑娘,真简单吗?”
林黛玉连连点头。
“简单着呢。这会儿李公子和爹爹都不在房里,你去那边找个机会,把香菱和晴雯支出去,从书橱第一层第二格里,最底下那本书取回来给我。”
雪雁不觉眨了眨眼。
“为什么带那本书?而且姑娘不是刚见过李公子吗?直接向他要,下次让他带不就行了吗?”
林黛玉连忙道:“不行,我俩见面时会有姨娘在旁边守着。”
板起脸来,又道:“好了好了,快去快回,这种事情你再办不好,那你以后真就去烧火吧。”
雪雁点点头,唯有应了下来,委屈地嘟囔道:“那好吧,我换身衣裳就去。”
林黛玉望着雪雁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知不觉又紧张起来,默默盘算。
‘身边有个能差用的人,实在太重要了。李宸身边有贴心的香菱,机灵的晴雯,便是在外面奔波的小红,都是那般伶俐,能独当一面。”
“而且,其余各种事务还有宝姐姐和宝琴妹妹打理……’
“我身边却只有个呆雁,难怪我处处落于下风。”
……
糖庄,
街上人来人往,门前生意十分红火,寻了旁边的角门,将马匹交到下人手中送去马棚,李宸只身才轻易挤进其中。
负手穿堂而过,两旁伙计见了李宸,纷纷拱手相迎。
“东家好,见过东家。”
“嗯,不必见礼,蝌兄弟可在?”
一伙计上前解释道:“薛掌柜不在,不过宝琴姑娘在。”
李宸微微颔首,“那也一样,带我去吧。”
再走过一片花廊,李宸便来到了薛宝琴做事的堂屋。
被小螺姑娘迎了进去,薛宝琴也起身来迎,嘴角却挑着些许促狭。
“李公子来了,还真是稀客呢。我倒以为进了林府以后,李公子就不出门了呢。”
李宸笑道:“怎么会呢?这毕竟也是我的产业,闲得无事,自然要来走动走动。”
薛宝琴眨了眨眼,语气满是怀疑,“当真无事?”
李宸讪讪一笑,搓了搓手。
“还是瞒不过琴姑娘。”
“这不是年关快到了么?我想给林府添一份礼,只是最近手头不太宽裕。”
“我的那些分红还在账上,没挪用过,最近生意上可缺银两,若是不缺,能不能……给我支用一些?”
薛宝琴气得脸颊鼓了起来,倒似一只河豚。
‘还真把我们当做聘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