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凌晨六时整。
北极圈防线。
极寒要塞崩塌之后,新联邦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北极圈的冰盖上建造了一条全新的防线。
这是一条由三百七十二座火力平台,一百零六艘重型巡洋舰,以及无数漂浮在冰海之上的感应阵纹组成的机动防御带。
从高空俯瞰,这条防线如同一条被拉长的珍珠项链。
每一颗珍珠都是一座天工火力平台,每一段链绳都是一艘处于巡航状态的巡洋舰。
它们首尾相连,在北极圈的冰海上构筑出一道绵延数千公里的钢铁与阵纹交织的长城。
此刻,这条长城的每一个节点上,都亮着灯。
火力平台的阵纹炮口对准北方,炮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巡洋舰的甲板上,穿着各式作战服的战士列队而立,呼出的白气在北冰洋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东经一百二十度,北纬七十二度。
第十七号火力平台。
这座平台的编号是BP-17,驻守在上面的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冰钉子。
因为它像一颗钉子,钉在北极圈防线的最东端。
从它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冰海。
往南,是联邦本土的方向。
平台不大,方圆不过三百米。
主体结构由特种合金与冰层加固材料构成,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天工体系的热能阵纹,防止平台在极寒环境中被冰层挤压变形。
平台的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五十米的阵纹炮塔,炮塔顶端那门主炮的炮口正对着北方,炮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陈北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魁组织作战服,左臂的袖章上绣着脊骨号的标识。
手里握着一杯热茶,茶是从平台内部的补给站打的,用的是峰城产的茶叶,味道算不上好,但够烫。
他端着茶杯,目光越过平台边缘的栏杆,落在北方的冰海上。
天还没全亮。
北冰洋的晨光来得比峰城晚,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冰面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与浅蓝之间的颜色。
碎冰在海浪的推动下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粥。
陈北望喝了一口茶。
热气从杯口升起,被寒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虎顶着那颗锃亮的光头,从平台的升降梯里走了出来。
手里没拿武器,只拎着一个保温箱。
保温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第十七突击中队赵虎收。
他把保温箱往平台的地面上一放,蹲下身,撕掉胶带,掀开盖子。
烧鹅的蜜香和叉烧的焦甜瞬间涌了出来。
赵虎从箱子里抓起一块已经凉透的烧鹅,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骂了一句。
“妈的,凉了也这么好吃。”
陈北望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赵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家老头子寄的?”
赵虎没抬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又抓起一块叉烧塞进嘴里,油脂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嚼。
就在这时,平台内部的警报阵纹忽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在平台的外壳上快速闪烁,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
陈北望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方。
冰海的尽头。
在那片鱼肚白与冰面交界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很细,细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晨光折射产生的错觉。
赵虎放下了手里的叉烧,站起身来。
他的嘴上还沾着油脂,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陈北望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栏杆上。
平台内部的警报阵纹从暗红色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嗡鸣声从低沉变成了尖锐,在整个BP-17平台的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北极圈防线上的每一座火力平台,每一艘巡洋舰,每一张感应阵纹,都在这同一瞬间亮起了警报的光芒。
从东经一百二十度到西经六十度,从北纬七十二度到北纬七十五度。
整条北境长城,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黑暗中同时苏醒。
第十七号火力平台的阵纹炮塔内部,炮手已经就位。
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左胸口袋上绣着天工·炮操作员·周德胜的字样。
三个月前,他还是峰城第三军需厂的炮械质检员。
三个月后,他坐在BP-17的主炮操作台前,双手握着炮口方向舵。
炮塔的观察窗是一块巴掌大的强化水晶。
透过那块水晶,他能看到北方冰海上那条正在不断逼近的黑线。
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已经能看清那些东西的轮廓。
密密麻麻的异人,铺满了整片冰海。
身高普遍超过两米,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与暗绿之间的颜色。
身上披着简陋的骨甲,手中握着由异兽骨骼打磨而成的武器。
在冰面上奔跑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下去,都会在冰层上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它们的身后,是更多的异人。
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同一片灰绿色的潮水,正从北方的冰海深处涌来。
周德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手掌在方向舵上微微收紧。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质检员,摸过无数门炮。
从最初的火药炮到后来的阵纹炮,从工厂的试射台到前线的火力平台。
他检验过的炮,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但这是他第一次,把炮口对准活的敌人。
他的手在抖。
BP-17的主炮正在充能。
天工阵纹从炮塔底部开始逐层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炮身向上蔓延,如同一条正在苏醒的巨蟒。
整座炮塔都在微微震动,那种震动从底座传到方向舵,从他的手掌传进他的骨头里。
观察窗外,灰绿色的潮水越来越近了。
从一条黑线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从轮廓变成清晰的形体,从形体变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