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克戈拉,即兽人语中的荣誉决斗。
传统上,它的具体规则由决斗双方共同商定,但其中有两条不可动摇的核心准则:
其一为至死方休;
其二则是拒绝接受一场玛克戈拉,便等同于名誉扫地。
奥格瑞姆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而古尔丹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那些小氏族酋长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皱起眉,有人瞪大了猩红的眼睛。
奥格瑞姆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稳。
“就按我们自己的传统来。”
“进行一场玛克戈拉。”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震慑住那些刚饮了血的小酋长们。
“杜隆坦不愿饮血,你们却说这是对部落不忠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就用玛克戈拉来证明他的忠诚。”
“如果他获胜,霜狼氏族的忠诚不容置喙。”
“如果他失败——”
奥格瑞姆停顿了一下。
“死人喝不喝血,也没区别了。”
话音落下,仪式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几个小氏族酋长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沉思。
古尔丹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奥格瑞姆,那双眼睛里绿火翻涌,仿佛要将眼前的兽人焚烧殆尽。
“玛克戈拉?”他的声音冰冷无比,“那种东西,凭什么能证明杜隆坦的忠诚?”
这位绿皮术士打从骨子里就鄙夷兽人那些所谓的传统,他渴望的唯有力量,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当然可以。”奥格瑞姆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怀疑杜隆坦的忠诚,就是质疑他的荣誉,而为了维护这份荣誉,他自然有权发起玛克戈拉挑战。”
他看向身侧的杜隆坦,用询问的语气说道,“难道不是吗,杜隆坦?”
“……是的,为了维护荣誉,我自愿发起这次玛克戈拉挑战。”杜隆坦愣了一下,才沉声应道。
古尔丹的拳头攥紧了,这两个杂碎,死到临头还想做困兽之斗,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
“可以。”另一个声音在古尔丹继续说话前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是格罗玛什。
他从木桩上直起身,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战歌酋长脸上新长出的细密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猩红的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格罗玛什毫不客气地从古尔丹身边挤过,来到杜隆坦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格罗玛什比杜隆坦高出一头,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面前。
他低头看着杜隆坦,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的玛克戈拉。”
他的声音粗哑,回荡在夜空中。
“由我来接受。”
杜隆坦吞咽了一下口水。
而周围的兽人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格罗玛什?”
“部落第一勇士?”
“他亲自下场?”
“杜隆坦死定了。”
那些窃窃私语钻进杜隆坦耳朵里,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慌。
古尔丹勉强站稳,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刚要再次开口争辩,格罗玛什却抢先打断了他。
“古尔丹,这是兽人的事。”
战歌酋长头也不回,声音却像闷雷滚过帐篷。
“你一个摆弄邪能的术士,懂什么玛克戈拉的传统?”
“那就给我闭嘴,好好看着!”
古尔丹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双眸中跳动的绿火几欲喷薄而出,疯狂地灼烧着周遭的空气。
这位绿皮术士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最终,古尔丹放弃了无谓的争辩。
反正只要格罗玛什出手,杜隆坦绝无可能在这场玛克戈拉中存活。
此时,格罗玛什已然转向杜隆坦,他猩红的双眸如捕食者般死死锁定霜狼酋长的身影,开口说道:
“如果你能证明,不饮血也比我更强——”
格罗玛什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音节却都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杜隆坦的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
“我就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稍顿,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狰狞得令人胆寒,仿佛来自深渊的魔鬼。
“但不要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不愿追寻力量的懦夫。”
杜隆坦浑身微微颤抖,努力不让自己被格罗玛什的气势压倒。
他盯着格罗玛什那双猩红的眼睛,心底一片冰凉。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部落第一勇士。
还是刚饮了恶魔之血的。
而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定的自信,但战胜格罗玛什?
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这是送死。
但他有选择吗?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猩红的眼睛。
没有。
他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的活路。
哪怕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杜隆坦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战斧的柄,向前迈出一步。
“我——”
“等等。”
奥格瑞姆的声音响起。
黑手的副官上前一步,挡在杜隆坦身前。
他面向格罗玛什,声音平稳。
“玛克戈拉是荣耀决斗,需要准备时间。”
“明天日出,如何?”
格罗玛什的眉头皱了皱。
他盯着奥格瑞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日出。”
战歌酋长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杜隆坦,好好享受最后一个夜晚。”
然后他迈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小氏族酋长们面面相觑。
有人撇嘴,有人低声咒骂,但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陆续散去。
古尔丹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杜隆坦和奥格瑞姆。
然后,他笑了。
“日出。”
古尔丹轻声说。
“杜隆坦,好好享受。”
他转身,迈步离开。
黑手站在原地,看着奥格瑞姆。
大酋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人群散尽。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杜隆坦站在原地,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他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场玛克戈拉中胜出?
忽然,杜隆坦感觉左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极快,也极短暂,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擦过。
他低下头看去。
奥格瑞姆的手刚刚从他左手边移开。
而他的掌心里,竟多了一样东西。
小小的,带着一丝凉意。
杜隆坦不由得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奥格瑞姆。
黑手的副官正快步离去,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他的目光似乎凝望着远处的黑暗,并未看他。
而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已经传递给了杜隆坦。
——分割线——
日出时分,大营中央,临时圈出的决斗场足足占地百步。
场地边缘插满木桩,桩上绑着各氏族的旗帜。
战歌的咆哮旗,碎手的断掌旗,血环的独眼流血旗,还有黑石的黑山旗。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木桩外围,黑压压挤满了兽人士兵。
有人爬上木桩,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有人干脆站在营地外的土丘上。
没有人在意队列,不在意秩序。所有人只想看清这场决斗。
场地的正北面,搭起一座高台。
黑手坐在正中央。
大酋长的双眼红得发亮,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原本的颜色。
古尔丹则在高台左侧。
绿皮术士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身后站着几个裹着黑袍的术士,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
右侧,是各氏族的酋长。
基尔罗格坐在那里,独眼半阖。卡加斯蹲在地上,把玩着拳刃。
其他小氏族酋长挤作一团,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场地中央。
格罗玛什还没来。
场地中央空无一人,只有被踩实的硬土,和昨夜残留的焦黑痕迹。
杜隆坦从人群中穿过。
他所过之处,兽人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着他。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他?挑战整个部落?”
“他疯了吧?”
“送死罢了。”
“听说格罗玛什要亲自下场,啧啧……”
杜隆坦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霜狼酋长此刻只穿了一条腰布,手上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战斧。
他赤裸的身躯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黑手从高台上站起身。
大酋长举起右臂,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黑手的声音沙哑而浑厚,传遍整个营地,“是一场玛克戈拉。”
“挑战者,霜狼氏族酋长,杜隆坦。”
杜隆坦微微抬头。
“迎战者,战歌氏族酋长,格罗玛什·地狱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