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丹想要对付杜隆坦,之所以还要依循规矩行事,是因为其他酋长可能兔死狐悲,这样还有一点约束力。
可一旦普通士兵将他视作叛徒,情况便截然不同。
他们定会将他撕成碎片才肯罢休。
因此,继续留在部落大军之中,已毫无意义。
不如就此跳出局外,由暗转明。
光明正大地发展,召集那些不愿堕落的兽人,由此反击古尔丹和他背后的燃烧军团。
昨夜,奥格瑞姆帮他做了安排。
霜狼氏族在前线的部队已经开始转移。
那些可以信任的成员,已经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撤出营地,向泰尔莫的方向移动。
而那些沉溺于邪能,过于嗜血、过于疯狂的成员,奥格瑞姆会在玛克戈拉开始后派人通知他们。
这不是偏心,而是为了氏族成员的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在动用繁叶之影前,杜隆坦需要和奥格瑞姆确认那个眼神。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现在,只需要他活着离开。
杜隆坦的脚步不停。
营地的边缘越来越近,那些稀疏的林地已经在眼前。
叶片灰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右手掌心的冰凉感越来越明显。
那块水晶贴着他的皮肤,原本坚硬的棱角似乎也变得柔和。
杜隆坦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处,绿色水晶的光芒正在暗下去,像燃尽的篝火,只剩最后几缕余烬。
快撑不住了。
他咬紧牙,加快脚步。
前方不远,一块巨大的岩石斜插进地里,岩石底部有个隐蔽的凹陷,被藤蔓和枯枝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是他和奥格瑞姆约定好的安全点。
杜隆坦扑过去,双手扒开那些藤蔓。
带刺的枝条割伤他的皮肤,尽管还不足以让皮糙肉厚的兽人流血,但疼痛却在所难免。
凹陷里,放着一捆东西。
兽皮包裹的。
杜隆坦扯开兽皮,里面是一件粗糙的兽皮长袍,褐色的,带着股霉味,但足够蔽体。
长袍下面压着两块干肉,一个皮囊,还有一把短刀。
他抓起长袍,套在身上。
粗糙的兽皮摩擦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一把拉起兜帽,将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罩住。
掌心残存的那一丝温暖感,此刻已彻底消散无踪。
用来激发繁叶之影的神恩,已然耗尽。
杜隆坦平复了一下心境,从岩石的阴影里走出,朝着营地外的方向行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奔。
他像任何一个兽人,一个刚从决斗场那边过来的围观者。
就在这时,杜隆坦身后传来嘈杂声。
起初很微弱,像山谷传来的回响。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变成无数声音汇聚成的洪流。
怒吼。
咒骂。
脚步声。
杜隆坦回头看去。
决斗场那边,烟尘腾起。
无数兽人正从那个方向四散开来。
他们冲进营地,掀开帐篷,翻找每一个角落。
有人爬上木桩,有人跳进壕沟,有人挥舞着武器嘶吼着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杜隆坦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能猜到。
他们发现他跑了,正在找他。
杜隆坦收回目光,压低兜帽,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搜!他跑不远!”
“去霜狼氏族的营地!叛徒!抓住他!”
“格罗玛什醒了!格罗玛什要继续玛克戈拉!”
杜隆坦的脊背发凉。
格罗玛什醒了?
他加快脚步,向林地深处走去。
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被林木遮挡,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追兵还在营地里翻找,暂时没有向这边扩散。
但他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那些兽人搜遍营地一无所获,他们就会向四周的林地扩散。
到那时,任何在野外行走的身影都会成为目标。
杜隆坦压低身形,贴着林地的边缘疾行。
塔拉多的稀疏林地不像影月谷那样阴森,也不像纳格兰那样开阔。
这里的树木长得散乱,树干扭曲,枝叶稀疏,遮不住太多东西。
但眼下,这已经是唯一的掩护。
他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
昨天夜里,杜隆坦和逐夜约定了一个方向,让它在这附近等候自己。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说具体在哪,但总能再次相遇。
杜隆坦相信,只要能和逐夜汇合,骑上那头跟随自己多年的霜狼,这些追兵就不可能追上他。
邪能部落里没有谁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霜狼骑兵,尤其是他和逐夜配合了这么多年。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杜隆坦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地里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按理说,这种稀疏林地应该有各种生物活动的痕迹。
可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杜隆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喧嚣。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身为霜狼氏族的一员,狩猎是从小就学习的内容。
追踪猎物,躲避危险,感知环境里最细微的变化。
这本该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今天,他太紧张了。
从决斗场逃出来,穿过人群,狂奔到安全点,套上长袍,再一路摸进林地。
杜隆坦的神经一直绷得太紧,紧到忽略了这些本该第一时间察觉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杜隆坦蹲下身,手掌贴地。
地面的温度正常,没有异常的震颤。
其次,他抬头看向树梢。
枝叶静止,没有飞鸟惊起。
最后,他嗅了嗅空气。
除了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邪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