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虚空的深处,色彩流动。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也没有远近之别。
绚烂的光带在黑暗里缓缓旋转,偶尔有一团星云炸开,无声无息。
玛诺洛斯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柄标志性的战刃飘在脚边,姿态谦卑而恭敬。
在这位深渊领主的前方,两道巨大的光影投影正凝聚成型。
左边那道蓝色身影,高大而又魁梧,身着金色的铠甲。
投影还未完全凝实,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污染者阿克蒙德。
右侧那道红色身影同样壮硕,仅比左侧身影略小几分,身着黑色的盔甲。
投影边缘燃烧着熊熊赤焰,内部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沉浮不定。
欺诈者基尔加丹。
玛诺洛斯垂下头,等两道投影彻底稳定,才开口:“两位主人。”
“按照你们的要求,兽人们已经成为了燃烧军团的仆从。”深渊领主的声音在虚空中震荡,“而那些德莱尼人已经走投无路,只剩沙塔斯孤城一座。”
阿克蒙德满意地点头。
基尔加丹没有说话。
他的投影静静悬浮,表情无悲无喜。
沉默持续了几秒。
玛诺洛斯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关于那些德莱尼人的处理方式……属下想请示两位主人。”
毕竟德莱尼人本就是艾瑞达人,他们的处置方式,自然得向基尔加丹与阿克蒙德两位大人请示。
“是全部杀光,还是留下俘虏?”
阿克蒙德抬起一只手,投影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晕。
“杀光。”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置一群待宰的牲畜,“德莱尼人的灵魂对我们依然有用。沙塔斯攻陷后,全部献祭。”
玛诺洛斯点头,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视线悄悄转向基尔加丹。
基尔加丹终于开口,“维伦在哪?”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玛诺洛斯心头一紧。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来。
“还在沙塔斯。”他老实答道,“据情报,维伦一直在城中主持防御。”
基尔加丹没有再问。
但他的投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涌动。
阿克蒙德瞥了自己的同僚一眼。
“你还在乎那个叛徒?”
基尔加丹转头看向他。
“我在乎的是燃烧军团的利益。”他说,语气依然平静,“维伦不死,德莱尼人的信仰就不会崩塌。只要他还活着,那些难民就会继续抵抗。”
阿克蒙德嗤笑一声。
“那就碾碎他们。”他抬起手,握成拳头,“不需要这么复杂。等大军压境,连维伦带他的追随者,全部碾碎。”
基尔加丹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玛诺洛斯,又问了一句:“德拉诺那边,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情况吗?”
玛诺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隆坦。
阿卡玛。
还有那个正在暗中传播的龙神信仰。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他沉声道,“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基尔加丹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就继续观察。”
玛诺洛斯躬身应道:“是。”
通讯没有立刻结束。
基尔加丹的投影转向阿克蒙德。
“阿克,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阿克蒙德微微挑眉。
“关于什么?”
“关于力量的源头。”
基尔加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玛诺洛斯。
玛诺洛斯立刻会意,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依然能听见,但表明了他不会主动偷听的姿态。
基尔加丹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主人受伤前,曾经锻造过一把法杖。”
阿克蒙德皱起眉头。
“萨格拉斯权杖,我知道。”
“那柄法杖的作用,是将主人的化身投向某个物质位面。”基尔加丹语速放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使用过那柄法杖,就在他受伤之前。”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
“我已经调查过了。”基尔加丹打断他,“那些协助主人锻造法杖的艾瑞达工匠,我都问过了。”
“那个位面叫什么?”
“艾泽拉斯。”
阿克蒙德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所以,击伤主人的究竟是谁?”
基尔加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已派遣纳斯雷兹姆潜入那个世界。”他说,“他们带回来的情报相当有趣。”
“那个世界有一位龙型神明。名字叫奥布西迪恩。就是祂击退了主人的化身,还重伤了主人的本体。”
阿克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型神明?”
“是的。”基尔加丹颔首道,“而且我还留意到一件事。”
“那个神明似乎格外热衷于传播祂的信仰。”
“祂的神殿遍布诸国,祂的牧师在街头传教,祂的信徒自称能获得神恩。”
虚空中沉寂了数秒,阿克蒙德陷入沉思。
基尔加丹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声音压得更低。
“于是,我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信仰,难道才是造就神明的真相?”
“这说法确实有些牵强。毕竟,我们从未见过主人的信徒,可祂依旧如此强大。”
阿克蒙德立刻捕捉到了基尔加丹话语中的重点:“你想让燃烧军团开始传教?”
“不是军团。”基尔加丹摇头,“是你。”
阿克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基尔加丹继续说:“想想看。如果德拉诺的兽人跪在你的祭坛前,念诵你的名字。如果艾泽拉斯的凡人恐惧你,把灵魂献给你。如果无数个世界都有你的神殿……”
“你会获得什么?”
“我不知道。但也许,只是也许,你会获得堪比泰坦的力量。”
阿克蒙德的呼吸变重了。
基尔加丹很满意他的反应,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蛊惑阿克蒙德:
“那个龙神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不能?”
“祂出现的时间只有几千年,却成长到能够重伤主人的程度。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阿克蒙德沉默了很久。
他内心深处,那个渴望从未熄灭。
成为神明。
掌握能与萨格拉斯媲美的力量。
不再屈居任何人之下。
“但是怎么开始?”他问。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波动。
“德拉诺是个好地方。”他说,“战乱中的凡人最容易抓住信仰。恐惧、绝望、求生的本能——都会把他们推向神明。”
“你不需要亲自去传教。让那些兽人替你传。”
“让古尔丹在征服的过程中,顺便告诉他们,毁灭他们的力量来自谁。”
“让他们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念出你的名字。”
阿克蒙德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和警惕的目光。
“你为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基尔加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冷了几分。
“因为我更喜欢藏在暗处。”他说,“我喜欢看着棋子移动,喜欢计算每一步的后果。站在祭坛上接受朝拜……”
他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的风格。”
阿克蒙德盯着他看了很久。
欺诈者的话,他从来不会全信。
但这一次,他找不出破绽。
基尔加丹确实不喜欢抛头露面。这一点,共事这么多年,他很清楚。
而且那个提议本身——让凡人信仰自己,从中获得力量——确实诱人。
就算基尔加丹藏了什么心思……
只要力量是真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算。
“告诉我更多。”阿克蒙德说。
基尔加丹的投影微微前倾。
“首先,你需要让玛诺洛斯在德拉诺散布一些消息……”
虚空中,两道投影的距离更近了。
远处的玛诺洛斯看着这一幕,垂下了头。
他没有听见对话的内容。
但他看见了阿克蒙德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污染者脸上见过的表情,渴望、贪婪、还有一丝隐约的狂热。
无论基尔加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