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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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丹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坡上。
风吹过他的袍角,裹挟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息。
那是从奥金顿方向飘来的,废墟还在燃烧,邪能火焰没有那么容易熄灭。
他盯着下方那片空地。
三百个兽人正在搬运石块。
那些石块每一块都有半人高,是从几十里外的矿场运来的。
兽人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木杠抬着石块,一步步挪向营地东侧的空地。
那里正在修建一座雕像。
雕像的底座已经成型,巨大的石基占地近百步,四角竖着粗大的木架,绳索从木架上垂下来,吊起一块块巨石。
几个术士站在脚手架上,指挥兽人把石块垒到正确的位置。
“往左!”
“再往左!”
“放!”
轰的一声,石块落进底座预留的空槽里,尘土腾起,呛得周围的兽人直咳嗽。
古尔丹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玛诺洛斯带来的新任务。
修建巨大的艾瑞达人雕像。
他当时以为这任务很简单。兽人多的是,力气大,干这种活不在话下。
但古尔丹忘了一件事。
兽人是战士,不是工匠。
他们懂得怎么砍人,怎么砸碎敌人的脑袋,以及怎么在冲锋时吼出最吓人的战吼。
但他们不懂怎么把一块石头精准地放到另一块石头上。
古尔丹亲眼看见一个兽人把石块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缝。那兽人站在旁边挠头,脸上写满茫然,然后被术士一脚踹下脚手架。
另一个兽人试图用肩膀顶正石块,结果把自己卡在两条石柱之间,挣扎了半天才被拖出来。
古尔丹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
他转过身,朝营地西侧走去。
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战斗的吼叫,也不是锻造武器的敲打,而是一种嗡嗡嗡的低沉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古尔丹走近了才看清。
一片空地上,几千个兽人盘腿而坐。
他们的姿势别扭至极,有的双腿交叠坐不稳,不停往旁边倒;有的干脆直接跪着,膝盖硌在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有的侧躺在地上,撑着头打哈欠。
最前面站着一个术士。
那术士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
“您的力量无边无际!”
“您将毁灭带给我们的敌人!”
“我们赞美您!崇拜您!”
下面坐着的兽人们跟着念。
“赞美……毁灭之主……”
“崇拜……”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一个坐在前排的兽人念着念着,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旁边的兽人推了他一把,他猛地惊醒,继续跟着念,但念了没两句,脑袋又歪了。
古尔丹攥紧法杖。
传播毁灭信仰。
集体祈祷。
这是玛诺洛斯带来的另外两个任务。
他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兽人崇拜力量,告诉他们毁灭之主是力量的源头,让他们每天念几遍,应该不难。
但他又忘了一件事。
兽人只相信看得见的力量。
他们信任自己的战斧、肌肉以及伙伴,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毁灭之主?
太难了。
古尔丹看着那些兽人东倒西歪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都踹起来。
但他忍住了。
营地的另一侧,几百个兽人正在搭建祭坛。
那是用来进行集体祈祷的地方。
祭坛的规模比雕像小得多,但要求更高。石块必须打磨光滑,表面不能有裂纹,边缘必须对齐。
几个术士蹲在祭坛边,拿着尺子量来量去。
旁边站着一群兽人,手里攥着打磨工具,眼巴巴等着。
“这块不行。”一个术士站起来,指着刚搬来的石块,“有裂纹,换一块。”
抬石块的兽人面面相觑。
“这他妈从哪儿再找一块?”
“我哪知道?”
“矿场那边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术士皱眉:“那就重新打磨,把裂纹磨掉。”
“磨掉?”那兽人瞪大眼睛,“这石头半人高,裂纹从这头到那头,怎么磨?”
术士没理他,转身去检查下一块石头。
那兽人站在原地,攥着木杠的手青筋暴起。
古尔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他没出声。
骂就骂吧,只要活干完就行。
古尔丹继续往前走,绕过祭坛工地,朝营地中央走去。
他看见更多的兽人在干着同样的事。
整座营地,几万兽人,没有一个人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
没人训练。更没有备战。
兽人们第一次,没有磨刀霍霍准备下一次冲锋。
只有这些狗屁玩意。
古尔丹停下脚步,站在营帐前。
邪能在他体内涌动,冲击着他的理智,催促他发泄,摧毁,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发泄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玛诺洛斯亲临营地,亲口下达了这些任务。
他哪敢不执行?
古尔丹睁开眼,走进营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撩起帐帘一角,朝那边看去。
雕像工地那边,又一块巨石放歪了。底座裂开一道更大的缝,几个术士站在旁边跳着脚骂,兽人们低着头挨骂,脸上全是茫然。
古尔丹眼角抽搐,放下帐帘。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摆着一份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那是术士们拟定的祈祷词。
“伟大的毁灭之主,您是力量的源头,您是毁灭的化身……”
古尔丹看了几行,把羊皮纸推到一边。
他抬手按住额头。
烦躁。
烦躁得想杀人。
但他杀不了。
至少现在杀不了。
玛诺洛斯说了,这些任务必须完成。完成之后,才能进攻沙塔斯。
沙塔斯。
那座城里藏着维伦。
藏着德莱尼人最后的希望。
只要攻下沙塔斯,把维伦揪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处决他------
一切就还有救。
威望可以挽回。
各氏族酋长会重新低头。
那些质疑他能力的声音,会彻底消失。
古尔丹缓缓放下手,随即睁开双眼。
他的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邪能火焰。
快了……
等这些该死的任务都完成,雕像建好,那些兽人学会念什么毁灭之主------
他便要亲自带兵踏平沙塔斯。
到那时,他要让维伦跪在废墟之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倒下。
古尔丹攥紧拳头。
帐帘突然被掀开。
古尔丹猛地抬头,邪能在掌心凝聚。
两个身影走进营帐。
格罗玛什。
黑手。
格罗玛什肩上扛着血吼,斧刃上还沾着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古尔丹,那目光让古尔丹想起玛克戈拉那天。
黑手站在他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古尔丹松开掌心凝聚的邪能。
“什么事?”
格罗玛什开口,声音低沉:
“古尔丹,我们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