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的天幕沉沉压下,将整片沼泽牢牢地压在身下。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风都敛了踪迹。
不——它们全都聚在了同一个地方。
本就破败不堪的废墟早已彻底沦为废土,连最后一点残存的色彩都被那片纯黑吞噬殆尽。
废墟中央的法阵成了唯一的光源,那些腥风全都被它吸引,围着它疯狂呼啸。
法阵中央,泰罗克就在那里。
他正缓步走向倒在碎石堆中的耐奥祖,脚爪踏过碎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
塞泰半透明的头颅悬在他身后,那对纯白的眼球转动着,不知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外来者。”泰罗克的声音里叠着塞泰的低沉嘶鸣,“你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法阵边缘出事了。
法阵东北角,一个鸦人追随者跪在那里,双手按在地面上,嘴里则念念有词。
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悄然探出。
手掌很小,指节细长,皮肤是淡绿色的。
那手轻轻捂住鸦人的嘴,捏住他的喙,动作看似温柔,力道却大到无法反抗。
鸦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喉咙。
匕首刃面冰凉,从他的左侧颈动脉横向划到右侧颈动脉。
血从切口喷出来,嗤嗤作响。
鸦人的身体软下去,被那只手轻轻放倒在地面。
迦罗娜蹲在他身后,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甩掉刃面上的血珠。
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已经锁定下一个目标。
法阵正东侧,第二个鸦人追随者跪在十步远的地方。
与第一个受害者一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法阵上,甚至没有意识到同伴的遇害。
迦罗娜从阴影里站起来,无声地贴近他的后背。
匕首从背后刺入,刃面斜向上贯穿胸腔,扎进心脏。
鸦人的身体僵住,念诵声戛然而止,嘴里涌出一口暗褐色的血。
迦罗娜将匕首向外拔出一寸,任由鲜血从伤口喷涌得更急,随即重新刺入,手腕猛地旋拧半圈。
那鸦人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便软软倒在地上。
随着两个节点相继失效,法阵开始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晕在明灭间摇曳不定。
泰罗克仍沉浸在追杀猎物的快感里,可其他追随者已注意到这异常的变化。
他们纷纷抬起头,四处张望,想要知道仪式不稳定的原因。
因为害怕仪式的反噬,他们暂时还不敢直接结束它。
这恰恰给了迦罗娜可乘之机,她迅速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个跪在法阵南侧的鸦人,虽然稍微有点距离,但选他是有原因的。
仪式开始不稳定后,那个鸦人向法阵中注入的法力明显最多。
消灭他,仪式崩溃的概率最大。
迦罗娜逼近时,目标也在四下张望,但大部分精力都在维持法阵。
可就在某个瞬间,他瞥见了迦罗娜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手上的匕首闪着寒光,刃面上还在滴血。
鸦人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掌心暗红色光芒连闪两下,一道光束直奔迦罗娜心口射去。
迦罗娜身形一动,暗影步瞬间发动,堪堪躲过光束,下一秒已出现在他身前。左手扣住他扬起的手臂,右手匕首自下而上捅入他的下巴,刃尖贯穿口腔,直钉颅底。
鸦人的嘶鸣顿时被堵在喉咙,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迦罗娜抽回匕首,鸦人身体向前栽倒,她侧身避开,任由尸体“咚”地砸在地面。
从发现到击杀,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法阵失去了三个节点,终于撑不住了。
地面上的刻痕开始大面积熄灭,暗红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那些维持法阵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从东北角蔓延到正东,从正东蔓延到南侧。
暗红色光幕剧烈震颤,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濒临崩溃。
泰罗克身后的塞泰残魂开始闪烁。
风蛇头颅的轮廓忽明忽暗,半透明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化为暗紫色的碎屑飘散。
纯白的眼球里出现了裂纹,瞳孔深处的蠕动变得混乱而急促。
“不——”塞泰的声音从巨口中传出,不再低沉威严,尖锐了好几分,“不!仪式还在继续!不能——”
话没说完,残魂彻底碎裂。
数十米高的风蛇头颅在一瞬间崩解,化为漫天暗紫色的碎屑,在黑暗中飘散了几秒,然后全部化为虚无。
塞泰的气息迅速消散,甚至减弱到比仪式前还要弱小。
显然,仪式被强行打断,损害了它本就虚弱的残魂。
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随之下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变得稀薄。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远处沼泽的腐臭味再度钻进鼻腔。
失去塞泰残魂的加持,一切都在一瞬间开始崩塌。
泰罗克的身体迅速萎缩。
新生的漆黑羽毛大片脱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灰烬,转眼又消散无踪。
羽毛褪尽之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旧皮,干裂而又黯淡。
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肩膀收窄,胸廓塌陷,肌肉消融。
那些方才新生的暗绿色血肉迅速褪色,皱纹与旧疤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羽毛仍在不断剥落,一片接一片,从手臂滑离。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那些羽毛在指间化散,连触感都留不住。
“不……”
塞泰的叠音消失了,只剩下泰罗克自己尖锐的嗓音。
“不!我的翅膀!我的——”
他猛地转身,想去确认法阵的情况。
但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快过了身体。
失去塞泰加持后的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速度。
脚爪在地面一绊,重心失衡,身体侧倾,踉跄了两步。
也就在这一刹那,暗影暴起。
不远处的碎石堆中,耐奥祖的右手已经按在地面,五指张开。
暗紫色的锁链从泰罗克脚下的阴影中窜出,缠绕而上,脚踝、膝盖、腰腹,层层锁死。
泰罗克低头,猛力挣扎。
但他的力量正在流失,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阿卡玛已经冲出。
他双手高举焰影之锤。
这把光与暗铸就的临时武器正在崩解。
符文疯狂闪烁,金光与暗紫交替失序跳动;
裂纹沿着锤面迅速蔓延至锤柄,碎片从边缘剥落,在落地前就被高温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