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能量外泄,空气在锤头周围剧烈扭曲。
这柄武器,只剩最后一击。
阿卡玛加速。
五步——踏地震响。
三步——身形前倾。
一步——全力爆发。
泰罗克被锁链束缚,强行扭身回望。
阿卡玛已在眼前。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试图唤动安苏之眼,但没有任何回应。
渡鸦之神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来不及理解原因。
下一瞬——
阿卡玛已经跃起,焰影之锤高举过顶,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直砸而下。
锤头的稳定性已经到了极限。
两股力量在那里撕扯、碰撞、互相吞噬,裂纹爬满整个锤面,滚烫的热量从锤头喷涌而出,烫得阿卡玛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
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以圣光之名!”
焰影之锤砸下来。
泰罗克抬起双臂格挡。
锤头砸在他交叉的前臂上。
金色和暗紫色的光芒同时爆发。
圣光和暗影在锤头里积蓄了太久,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两股力量不再互相撕扯,而是同时向外释放。
能量从锤头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吞没了泰罗克的上半身,吞没了阿卡玛的手臂,吞没了周围三十码之内的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碎石被掀飞,石柱被推倒,地面的石板被整块掀起然后砸碎。
尘埃和碎屑被冲击波推成一道环形的墙,从法阵中央向外推进,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耐奥祖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动了。
他松开按在地面上的手,暗影锁链消散。
他没有往后撤,而是往前扑,扑向爆炸的中心,扑向阿卡玛的位置。
暗影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和阿卡玛身前凝成一面弧形的屏障。
屏障在爆炸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裂纹,但没有碎。
热浪和碎屑从屏障两侧分流,阿卡玛站在屏障后面,毫发无损。
爆炸持续了不到两秒。
光芒散去后,泰罗克倒飞出去,撞上身后那根残存的石柱。
石柱应声断裂,碎石砸在他身上,把他埋了半截。
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凹下去一大块,肋骨恐怕全断了。
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前臂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安苏之眼从爆炸的烟尘中飞出来,暗紫色的水晶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迦罗娜从法阵边缘冲过来,蹬上一块倾斜的石板,身体腾空。
她在半空中伸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水晶球。
落地时她翻滚了一圈卸掉惯性,单膝跪地。
安苏之眼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水晶球内部的竖瞳闭上了,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已经褪去,露出下面半透明的材质。
她翻手把水晶球塞进腰间的皮囊,系紧袋口。
法阵彻底熄灭了。
地面上的刻痕全部暗下去,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跪在法阵边缘的鸦人追随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嘴里涌出暗褐色的血,手臂上的符文从皮肤上剥离,化为焦黑的碎屑飘散。
没有被迦罗娜刺杀的鸦人追随者全死了。
法阵反噬抽干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连挣扎都来不及。
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念诵声,没有塞泰的嘶鸣。
只有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的声音,哒、哒、哒,像泰罗克生命的倒计时。
泰罗克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四肢摊开,姿态扭曲。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嘴唇翕动,声音含混不清。
“我只是……想让我们重新飞起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到耳朵里。
阿卡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焰影之锤已经彻底消失,他的手被严重烫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耐奥祖从旁边走过来,暗影屏障消散后他露了出来。
他的左肩伤口在刚才的扑击中重新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但他的站姿很稳,目光越过阿卡玛,落在泰罗克身上。
泰罗克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却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迦罗娜走过来,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朝耐奥祖点了点头。
耐奥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卡玛一眼。
“走了。”
阿卡玛最后看了泰罗克一眼,转身跟上去。
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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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聚落时,聚落里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迁移准备。
沼泽上空那层灰蒙蒙的毒雾已化作浓稠的墨色,枯树缝隙间偶尔渗出的几点腐磷,在风中闪烁不定。
聚落里一片寂静,大部分无翼鸦人都在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阿卡玛踩过一片焦黑的木板,木板下面的灰烬里还埋着半截烧焦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去看,径直走向聚落中央那棵没有被烧毁的老枯树。
老鸦人就站在树下。
他拄着那根杖头嵌着暗紫色晶石的法杖,佝偻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目光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还有耐奥祖肩膀上的伤口,最后落在迦罗娜腰间鼓起的皮囊上。
“你们回来了。”老鸦人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拿到安苏之眼了吗?”
阿卡玛默默点头,示意迦罗娜从皮囊中取出安苏之眼。
半兽人迦罗娜随即举起那颗半透明的水晶。
老鸦人看见安苏之眼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情绪,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所以,你们见到了泰罗克,对吗?”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仍勉强将话说完整。
“是的。”阿卡玛说道,“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