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保温桶,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
“林监督,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他喝了一口粥,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再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
三天后。
推进系统实验室的防爆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争吵,没有抱怨。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测试台上的那个显示屏。
屏幕上,压力曲线是一条笔直的横线。
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任何下降。
那台经过改造的,装上了“刀口密封”阀芯的冷气喷管,已经被冻在零下六十度的液氮环境里,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个大气压的高压氮气,被死死地锁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罐里,连一个分子都没逃出来。
“成功了……”
冯伟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梦呓。
随即,一声狼嚎般的欢呼,差点掀翻了实验室的屋顶。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冯伟冲过来,一把抱住陈明,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力气大得差点把陈明刚喝进去的营养餐给拍出来。
“陈顾问!神了!真是神了!”
“那紫铜阀芯,上面就只有一道细细的印子,跟头发丝一样!可它就是不漏!哪怕冻成冰坨子了也不漏!”
陈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挣脱出来。
“行了行了,冯组长,注意形象。”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衬衫。
“既然不漏了,那就抓紧时间做寿命测试。我要看到它开关十万次之后的数据。”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冯伟此刻信心爆棚,恨不得抱着那个喷管睡觉。
陈明走出实验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满天的星斗,在黔南清澈的夜空中闪烁。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璀璨的银河。
那是他要征服的地方。
也是他要回家的地方。
“想家了?”
林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仿佛长在她身上的记录本。
“没有。”
陈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就是觉得,这天上的星星,有点少。”
“少?”林雪抬头看了看,“不少啊,密密麻麻的。”
“那是别人的星星。”
陈明指了指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
“很快,那里就会有一颗,属于我们的星星。”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雪看着他的侧脸。
星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称为“魔鬼”,被老首长戴上“镣铐”,被冯伟视为“神人”的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走吧。”
林雪轻声说。
“该回去强制断电了。”
陈明转过身,看着她。
“林监督,今晚能不能宽限半小时?”
“干嘛?”林雪警惕地竖起眉毛。
“赵克强那个疯子,刚才让通讯员给我递了张条子。”
陈明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狂草,力透纸背,看得出写字的人有多激动。
【地图画好了。速来。】
陈明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张用来欺骗相对论,用来给那个原始计算机“开挂”的“时间地图”,终于完成了。
这意味着,卫星的大脑,即将苏醒。
“不行。”
林雪板着脸,一把抢过那张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
“老首长的命令,十点断电,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她顿了顿,看着陈明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点笑意。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可以陪你把这张条子送到赵工那儿去。顺便……监督你们,只许说三句话。”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哪里是监督。
这是同谋。
“成交。”
两人并肩走向夜色深处。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棵树的两根枝桠。
在这个被大山包围的孤岛上,在这个为了同一个梦想而燃烧的年代里。
他们是战友。
是同谋。
也是彼此唯一的,可以依靠的墙。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几乎凝固,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发酵。
龚梓业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烟蒂,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察觉。
他对面,供配电组的组长郑卫国,正红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地拍打着桌上那张巨大的电路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卫国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嗓门大得能把头顶的灯泡震松。
“按照现在的载荷功耗计算,阴影期的耗电量是二百瓦时。我们的镉镍电池组,要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放出这么多电,容量至少得备到四十安时!”
他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狠狠戳了几下。
“四十安时!那就是六十公斤的铁疙瘩!再加上太阳能帆板的面积要增加百分之三十,这卫星还能叫卫星吗?干脆叫空中碉堡算了!”
坐在旁边的结构组组长吴刚,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郑大炮,你少给我扯淡。”
吴刚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
“六十公斤?你怎么不去抢?火箭的运力是死的,多一克都上不去。结构组已经把骨架抠到极限了,你现在张嘴就要六十公斤,你是想让我把外壳拆了,让卫星裸奔吗?”
“那你说怎么办?”
郑卫国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
“电不够就是不够!这是物理定律!我不加电池,难道让卫星到了背面就断电?让上面的仪器都喝西北风?”
“那是你们电源组无能!”
“你行你上啊!你给我变出电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