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云看着面前的丹药，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我身中白骨夺神咒，神魂受损、修为尽废，就算是师尊出手也救不了。”
白骨夺神咒！
周元表情一僵。
白骨观作为终南府第一大邪派，其最恶毒的咒法他又岂会不知。
身中此咒，神仙难解。
沈孤云……
已经完了！
此咒并不会杀人，却会让人生不如死，最后往往自寻解脱。
“我已经没救了。”
沈孤云声音沙哑：
“你也不必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大师兄何出此言？”周元皱眉，把他搀起朝着外面行去：
“当年若非大师兄指点，周某也不会有今天，岂能见死不救？”
“呵……”沈孤云垂首低笑：
“人情冷暖，世事难料。”
“周元，现在司里情况如何？”
“……师兄命牌碎裂，已经在镇魔司除名。”周元抿嘴开口：
“二师姐，成为金牌捉妖人，不日就会得到筑基灵物赏赐。”
“应该会在不久后尝试冲击道基境界。”
“她根基不稳，现在冲击道基进阶的可能性太低。”沈孤云摇头：
“师妹……还是如此急功近利。”
“放我下来。”
轻轻拍了拍周元肩膀，他慢声开口：
“我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仇家，他们知晓我出事，定然会把气撒在我提携之人身上，若是知晓你帮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师兄！”周元皱眉：
“我不怕！”
“没有必要。”沈孤云挣扎着独自撑起身体，颤颤巍巍道：
“我已经废了，没必要连累你。”
“你……最好找个由头马上离开终南府，去外面避一避风头，等过个两三年或者修为达到煮气成液境界，再回来不迟。”
“师兄……”周元双目泛红，视线落在沈孤云身上，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塞进他的手中：
“这是我在下城区买的一个小院，本来……本来是安置一位姑娘的，结果没成，无人知晓此处，你可先去这里避一避，看有没有转机……”
说着。
面露苦笑。
身中白骨夺神咒，还能有什么转机？
“也好。”
沈孤云倒也没有拒绝，接过钥匙揣进怀里，脚步踉跄走进风雪。
渐渐无踪。
周元目视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良久方长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
雪，
越下越大。
沈孤云身形摇晃，最终一头栽倒在雪堆里，气息一点点变弱。
某一刻。
“姐！”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这人怎么躺在我们家门口？”
“……他受伤了。”女子柔声道：
“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如果不尽快诊治的话，怕是会死。”
说着。
眉头微微皱起。
她与弟弟散尽家产、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劫，在这里寻了一个容身之地。
自不愿意招惹麻烦。
“姐。”
少年低语：
“救一下他吧。”
“我们身上所剩无几……”女子迟疑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
“把人搬到车上，送到石老的铺子，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
石老是生意人，主要做药材批发。
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者。
女子也是因为与之打过交道，机缘巧合才知道，至此经常带体弱多病的弟弟前去问诊。
石老的医术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她不清楚，但原本必死的少年，现今还活着。
只是比常人虚弱了些。
病榻上。
沈孤云早已昏死过去。
石老垂手立于一旁，把脉问诊的却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
“陈素素是个性格良善的好丫头，豆腐坊的生意不能做之后，靠给人盥洗衣物为生，挣的钱都给弟弟买药，日子艰苦。”
他轻叹一声：
“想不到，还愿意帮助他人。”
“善心难得，但不可乱施。”少女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
“尤其是身处乱世，心善只会害人害己，百害而无一利。”
“是。”石老应是，态度恭谨，又好奇开口：
“这人身上的伤势十分奇怪，浑身骨骼扭曲变形，竟然没死。”
“白骨夺神咒，这是白骨观的秘传咒术，身中此术神仙难救。”女子虚按沈孤云额头，面上露出复杂之色：
“真巧！”
“他修炼的也是北斗天罡，同样是身中白骨夺神咒，又恰好碰到我。”
“也许……”
“是他命不该绝。”
石老垂首。
*
*
*
“嗯……”
伴随着一声长吟，沈孤云缓缓睁开双眼，一种久违的舒畅感浮上心头。
并非舒服。
痛，
依旧在，
但不知为何，原本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竟是削弱了不少。
“你醒了。”
一个苍老之声响起，脚步声靠近：
“看来恢复的不错，面上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血色。”
沈孤云闻声看去，就见一位面色和善的白发老者踱步行来。
“是……前辈救的我？”
“不。”
石老摇头：
“老夫只是收钱看病的大夫，是一对姐弟把你给送过来的。”
“唔……”
“当时你是昏死过去的。”
沈孤云恍然。
他昏死之际，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当即挣扎着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面色当即发生变化。
伤势……
变轻了！
“前辈。”
他猛然抬头，目泛惊疑：
“你能治我身上的伤？”
“什么伤？”石老一脸愕然：
“我只是帮你推拿正骨一番，你身上的怪病，一点也治不了。”
“是吗？”沈孤云皱眉，再次活动了一下身体。
白骨夺神咒确实还在。
神魂刺痛未消。
但，
原本生不如死的疼痛，现今已经处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修为也未恢复，不过好像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
虽然无法恢复修为、实力，但活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醒了，就走吧。”
石老摆手：
“老夫这里不养闲人，那兄妹二人给的钱也不多，莫要贪药材。”
“……是。”沈孤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
“前辈，能否告知那姐弟二人的住处，沈某需前去登门拜谢。”
“没多远。”石老朝外一指：
“往那边走，隔一条街有一扇紫红木门，门前有井的那家就是。”
“多谢。”
沈孤云拱手，一瘸一拐朝对方所指的方向行去。
刚出门。
眼前一花，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掠过。
钟藜？
‘她也住在附近吗？’
钟藜、小六并未认出面容扭曲变形的沈孤云，朝着钟鬼住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