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赫伯特看着祂紧张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幽幽道:“作为交易,我不仅不会限制你复仇,还会为你提供帮助。”
复仇。
这个词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圣兽心中沉寂已久的某种情绪。
圣兽疑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赫伯特。
祂在清醒后已经弄清了前因后果,知道赫伯特身上的气息到底是来自何处。
是这位弑神者杀死了砂石之神。
这个结果令祂有些怅然。
虽然没能亲手报仇,但当初那个仇人已经陨落,自己没有了报复的对象。
仇人都死了,那还找谁复仇?
“是,砂石之神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下。”
而赫伯特在面对这疑惑的目光时微微一笑,反问道:“但你觉得,仇人只有当年那两个家伙吗?”
他的语气轻松,但却让圣兽瞬间严肃起来,死死盯着赫伯特。
自己的仇人不止那两个家伙?
还有谁!!?
“你所经历的一切不幸,你的子嗣们所遭遇的灾难,你的子民们所承受的痛苦,真的已经随着祂们的陨落而消失了吗?”
赫伯特看着圣兽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一切苦难的背后,真的没有人在刻意引导,编织出一张针对你的大网吗?”
“你都已经躲藏在这里了,为什么还会被祂们发现?”
“那两个神明真的是主动联手的吗?为什么不选择独占?”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你的子民们始终无法真正的安息?”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赫伯特的一句句诘问,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入圣兽思维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那些祂曾经忽略的细节,那些祂不愿深想的巧合,此刻全都浮上了水面。
像是破碎的镜面被重新拼合,映照出一个祂从未见过的真相。
是啊。
为什么?
到底是谁把祂变虚弱的消息传递出去的?
是谁?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在祂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默默地拨动着命运的丝线?
圣兽沉默了。
祂的眼眶中的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剧烈地思考着什么。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线索,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赫伯特只是假设,但祂真的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很多的巧合。
如果只有一两个巧合还说得过去的话,那这么多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赫伯特看着圣兽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再添了一把火。
“这一切……你之前从没有想过吗?”
“是你想不到?还是有人不想让你想到?”
他说完后就不再说话,给圣兽一些消化的时间。
晨风继续吹着,沙尘在两人之间飘荡。
远处的天际线上,晨光越来越亮,将沙漠的边缘染成了一片金红。
那颜色像是血,又像是火。
如同圣兽眼中那愈烧愈烈的怒焰。
轰!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些疑问,圣兽曾经也在片刻的清醒中想过。
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无尽的痛苦中,祂渐渐忘记了。
或者说,祂强迫自己忘记了。
因为想这些没有意义。
因为想这些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但现在,有人提醒了祂。
有人告诉祂,这一切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你的意思是……”
圣兽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颤抖:“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赫伯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圣兽,嘴角微微翘起。
“你觉得呢?”
圣兽沉默了。
祂不需要更多的证据。
因为赫伯特说的那些疑点,每一个都直指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一场针对祂、针对祂的子民、针对祂的孩子的阴谋。
“是谁?”
圣兽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问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赫伯特看着祂,缓缓吐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名字。
“命运。”
“一切都是命运的错。”
“没错,正是命运教会在背后操纵了一切。”
当然。
这是赫伯特胡扯的。
事实上,赫伯特不知道圣兽陨落的背后跟命运教会有没有关。
但那又怎样?
那咋啦!
别管这里面有没有命运教会的参与……总之报他们的名字就对了。
像是这种神明级别的阴谋,说他们在十次里掺和了九次可能有点多了,但七八次是绝对不少的。
口碑这一块。
参团率这一块。
反正赫伯特跟命运教会不对付,给他们扣个屎盆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以命运教会的行事风格,这种级别的事件,他们十有八九真的插过手。
赫伯特不是在泼脏水,只是在陈述一个大概率存在的事实。
“命运教会……”
圣兽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将这个名字铭刻在灵魂深处。
祂当然听说过这个组织。
在祂还活着的时候,命运教会的信徒就曾在各地活动,传播所谓“命运”的旨意。
那时候,祂没有在意。
因为命运女神已经陨落,所谓的命运教会不过是一群失去信仰的可怜虫。
但现在,赫伯特告诉祂,那群可怜虫可能一直在暗中编织阴谋。
“你确定吗?”
“当然不确定。”
赫伯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他们有最大的嫌疑,而且,就算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说道:“他们也不会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我可能在胡诌,但他们绝对算不上无辜。
圣兽沉默了片刻,最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祂明白赫伯特的意思。
即便命运教会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们也一定在其中扮演了某种角色。
因为这就是命运教会的行事风格。
躲在暗处,拨动丝线,看着别人在命运的舞台上挣扎。
“所以……”
圣兽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而此刻,祂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那是燃烧着怒焰的,属于狩猎者的眼神。
如果之前圣兽的眼眸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那么此刻,那团火焰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希雅眼中慈爱和善的母亲“消失”了,留存于此世的,是从死亡中回归的复仇恶灵。
祂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厚重怒意。
那股沉寂了千年的力量,在这一刻重新涌动。
圣兽的亡灵躯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久的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腐朽的血肉开始微微鼓起,毛发变得根根竖起。
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该怎么做?”
本来,祂只是不愿意再给希雅等人增添麻烦了,准备带着一切离去。
仇怨也好,悔恨也罢,全都随着自己的逝去而消失。
但是,如果真的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复仇呢?
为什么不向那些躲在暗处、玩弄他人命运的家伙讨回公道呢?
祂遭受了伤害。
祂的子民们也已经承受了太多。
现在,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祂本来已经死寂的灵魂高涨,其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而在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赫伯特满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果然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了肆意的笑容,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开始吧……”
晨曦破晓之时,少年低着头,即将消散的月光从夜空洒落,让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在阴影之中,那双璀璨的灰眸却显得格外明亮。
赫伯特顿了顿,似乎在酝酿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神明,祈祷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圣兽的耳中。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庄严的宣告。
圣兽愣住了。
祈祷?
祂?
向谁祈祷?
祂曾经是被人祈祷的对象,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如今,却要低下头,向别人祈祷?
这就是赫伯特所说的“耻辱”吗?
圣兽沉默了片刻,心中不自觉地挣扎起来。
祂曾经身为神明的骄傲在抗拒,高傲的自尊在呐喊。
但最终,祂还是低下了头。
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让希雅不再躲藏在梦中。
为了让子民能够迎来终结。
也……不,就是为了自己。
祂是为了那些还没有完成的事。
为了那些不曾消退的仇恨!
圣兽闭上眼睛,用那最后的力量,开始祈祷。
不是向某个神明,而是向那个站在祂面前的少年。
“我祈祷……能够获得新生。”
祂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低语。
赫伯特看着神明低垂的头颅,听着祂虔诚的祷告,嘴角微微翘起。
他说:
“没错,就这样向我们祈祷。”
“然后……”
少年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低垂着眼眸,静静微笑。
不是刻意卖关子来故弄玄虚——而是有人主动接上了祂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祂说:
【“你将在我们的国度中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