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天边电闪雷鸣,晚春的暴雨如期而至。水天连成一线,整个洛阳城都像是被泡在水里面一样。
东宫的太子书房内,太子少师潘岳正在教导太子司马衷读书,不过书房内的情况稍微有点点微妙。
潘岳正在讲《论语》的注解,讲得唾沫飞溅,但司马衷却是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口水流到桌面上,让一旁伺候的宦官想擦又不敢擦。
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秉持着这个想法,潘岳无视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司马衷,继续讲解论语。
看上去,就像是在正常授课。
这傻蛋以后真能当皇帝吗?他当皇帝以后,真的不会被身边的近臣耍得团团转吗?晋国有这么个傻子当皇帝,还能正常运转下去吗?
潘岳心中闪过很多疑问,每一个都没有答案,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陪太子读书的货色,担心什么国家大事呢?
潘岳在心中自嘲了自己一句,嘴里的讲解不停,显示出他那深厚的文学底蕴,一心二用都不寒碜。
轰隆!
屋外再次传来雷声,还有细密的脚步声。吧嗒吧嗒,从鞋子踏水的声音听来,似乎来人不少,走得还挺快的。
潘岳停止了自娱自乐般的讲课,然后转头看向书房的房门,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到东宫的第一天,他就感受到了那一双炽热的目光。
就像自己是猎物,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太子书房的房门被推开,太子妃贾南风收了竹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每一个都提着食盒。
“臣妾听闻陛下刻苦攻读,特意送来点心。
咦?陛下怎么睡着了呢?”
贾南风看了看趴在桌案上的司马衷说道,然后目光就一直落在潘岳脸上,再也不曾移开。
潘岳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他情愿自己不知道。宫女们撤了司马衷桌案上的竹简,将点心摆在上面。贾南风上前将司马衷唤醒,然后坐到他身边。
“你们都退下吧。”
贾南风轻轻摆手命令道。
太子书房内的宫女与宦官鱼贯而出,潘岳也要走,却是被贾南风叫住了。
“潘少师讲学辛苦了,请坐下品尝糕点吧。”
贾南风对潘岳做了个请的手势。
潘岳心中暗暗叫苦,这已经不是贾南风第一次对他进行“暗示”了,更不是最严重的一次,可是他反抗不得。
这位太子妃,心思深沉得很,年纪轻轻就令人畏惧。
把太子和太子妃的心眼加一块再对半分,或许太子就是正常的太子了。
潘岳在心中暗叹了一句,司马衷虽然看上去有点傻傻的,但却是个厚道人,每次贾南风故意为难潘岳,都是司马衷在一旁解围。
“先生,您也留下来吃点嘛。”
司马衷也邀请潘岳留下来吃糕点。
潘岳不敢吃,因为他知道,糕点里面有迷药,吃了就会晕过去。不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果不其然,司马衷大大咧咧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咀嚼吞咽,不一会,他就昏睡了过去。
“少师一直躲着臣妾,不知道臣妾是哪里不好呢?”
贾南风坐到潘岳身边,伸出小手握住了潘岳白皙的手背。
史书上说司马炎选太子妃,原定了卫家和贾家,传言卫家女美而长白,贾家女丑而短黑。卫家女是不是美而长白,石虎比较有发言权,毕竟对方已经是他两个儿子的母亲了。
而贾家女是不是丑而短黑,外人都不太清楚。潘岳也只看出了短黑,丑还谈不上。
但比他前两任貌美如花的妻子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再来吃糠咽菜,就感觉比杀了自己还难受。享用过绝色佳人,再看到面前的贾南风含情脉脉看着自己,潘岳也有种想死的感觉。
“殿下,这样不好。”
潘岳往后缩了缩,却是被贾南风死死拉住了胳膊。
这位相貌平庸的太子妃凑过来咬住潘岳的耳垂,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若是怀上你的种,若是能产下一子,那就是将来的太子。待他登基,就是皇帝。我一心想着让你的儿做皇帝,你居然恩将仇报躲着我,你还有良心吗?”
她伸出手在潘岳胸口比划着,一副吃定这位俊男的姿态。
这完全不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啊!
潘岳在心中破口大骂,无比怀念当年荀嫣对自己的好。
虽然荀嫣性格很差,对他也是高高在上。但做事却光明磊落直来直去,没有和离的时候,荀嫣做什么事也是为他着想的。
贾南风这种阴湿诡谲的做派,真是让潘岳有些吃不消。
潘岳经历过的三个女人,第一位惊为天人,第二位国色天香,第三位费拉不堪,颜值呈现递减的趋势。
但若是从智商上来说,第一位单纯天真,第二位似明实昏,这第三位的心思,则是让潘岳都感觉恐惧,被其牢牢掌控。
这方面反倒是呈现递增的趋势。身边女人越来越聪明,地位还越来越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潘岳心中暗暗叫苦。
“殿下,这件事若是让别人知道……”
潘岳挣扎辩解,还未说完,贾南风就将食指伸入潘岳口中,他剩下的话自然是说不出来了。
“任何知道一丝内情的人,臣妾都会处理掉的,潘少师可莫要让臣妾失望才是呢。”
贾南风轻笑道,如猛虎一般将潘岳扑倒在木地板上。
……
“阿郎,我们这样白日宣淫,会不会不太好啊。”
卫琇一边抱怨一边挣扎着要穿衣起床,白花花的身体却是被石虎拉进了被子里。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让原本白色的天空变成了暗黑。
这样的天气待在被子里,有种无法言喻的温暖和安全感。
“难得的闲暇时光,再让我抱抱你吧。”
石虎将卫琇抱在怀里,二人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卫琇没说话,等着石虎开口。作为枕边人,她很容易察觉到石虎心情的变化。
“任恺带着江陵之战的记录账册,昨日前往洛阳复命了。皇帝看了以后,一定会暴跳如雷。
咱们赶紧的亲热一下吧,迟了啊,我的脑袋可能就要掉下来了。”
石虎叹息道,此刻他并无房事的兴致,只想抱着卫琇感受一下彼此的温存。
“皇帝会暴怒?”
卫琇大吃一惊。
呃,如果要起兵造反了,那确实该好好在床上耍耍。毕竟兵败身死就啥也没了,死亡来临前疯狂一把也是人之常情。
“那可不是要暴怒么,我为了兵不血刃夺取江陵,把吴军之中骁勇善战的几个大将都放走了。
要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几人回到吴国,对于孙皓来说可是件大好事。我这资敌的罪名跑不掉,司马炎不收拾我才怪呢。
司马炎根本就不关心能不能拿下江陵,他只想吴军中的那些柱石垮掉而已!”
石虎冷笑道。
他就是故意放走朱琬这些人的,绝不是为了什么避免生灵涂炭,也不是为了让手下减少攻城损失,而是为了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终极目的。
吴国现在还不能倒,石虎在荆州攻城略地虽然大获成功,但经营地盘时间尚短,还不足以让他揭竿而起。
要是把孙皓打得太狠了,司马炎会不顾一切发起灭吴之战。待灭吴后,短暂的和平时代将会降临,而武将的身价则会疯狂下跌,整个权贵圈子开始文恬武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