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他和张珂站在一起,各自伸出一只手拉着他们孩子的画面,就觉得违和到犹如AI生成。
孟清瞳观察了一会,踩着田埂走过去。
看李大勇比较忙,她表明来意后,就先退到一旁,静静等着。
不管什么时代,地里的粮食,都是天大的事。
李大勇一直盯到活跑了个差不多,才把指挥工作交给他一个助手,撩起汗巾子擦擦脸,大步走了过来。
他说话嗓门不大,轻声细语的,和形象有股奇异的反差。
这会忙累了,身上热,他解开几粒衬衫扣子,脖颈与胸膛之间,有着黑白分明的锐角交界线。
“你说你是东鼎那边来的仙师?找雯雯啥事啊?”
雯雯是张珂的小名,父母去世后,应该就只有她丈夫在用了。
孟清瞳重新详细介绍了一下到访三人的身份,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在手机上调出了灵安系统内官方认证的资料。
之后,她又尽可能浅显易懂地把需要张珂帮助的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
李大勇扇着草帽听完,说:“就是你们需要把雯雯调动到你们那边去工作?是不是太远了一点呢?娃儿还小哎。”
没等孟清瞳说话,他又接着冒出一句:“不过你们那边大城市,应该有不错的幼儿园啊。既然是这么重要的项目,娃儿跟着过去,能在当地上学吗?”
孟清瞳还真没把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招招手,又把远处树荫下面躲着的华小凤叫来。
华小凤豪气干云地表示:“不就是上个学吗?好解决。给张珂一个项目组核心成员的身份,孩子在灵科院附属学校里落个学籍,那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吗?不过事情的重点好像不在这儿吧?现在的问题,不是她不想去吗?”
李大勇愣了一下,一连串地说:“啥?你们这么好的待遇,她不想去?她不是可稀罕唱歌、写歌这些子事儿了吗?老小时候做梦都想当仙师。
“唉,当年也怪俺,不争气遭人骗,周转出了问题,不然应该是能供她把灵学院念完的。雯雯也是倔,俺都想出办法了,结果她退学手续都办好了。
“要不是俺按着头逼她去复读文化课,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小妹哟,那两年是没有一天让俺省心过。不提了,越扯越远。你们跟俺说说,她为啥不愿意去啊?”
孟清瞳想了想,用比较委婉的措辞说:“她说你一大家子人都在这边,产业也都在这边,不可能跟她过去,她不舍得离开你。”
李大勇一听,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嘿嘿傻笑起来,跟着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说:“这就是诓俺啦,小妹做俺婆娘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啥性子啊?她知道俺稀罕她,怕俺发癫,丢下一大摊子不管,跟着她走才是真的。其实咋个可能嘞,不比当年啦,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喽,咋着也得给娃儿留下点家业嘛。那……你们是咋个意思?让俺劝劝她?”
孟清瞳现在也有点摸不清这夫妻俩的相处状态,只好说:“你要能劝劝她,当然是最好。她这样的天赋,浪费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说:“其实让俺直接去劝呀,怕是会有反效果。雯雯在俺这儿有点驴头巴脑的,俺越牵,她越往后退;俺越撵,她越往怀里钻。
“最早俺说俺稀罕她,俺其实动机不纯,就是想让她当俺婆娘,她一溜烟跑了,小半个月找不到人。
“后来俺不指望了,就当供了个亲小妹,当年在镇上,雯雯娘还是很照顾俺的。俺跟她说上学去,有相中的同学,该咋整咋整,俺出钱供你,是老乡情分,俺稀罕你,是私心,不搭嘎。
“结果她又一溜烟跑了,小半个月没见人,再回来,把她爹娘房子卖了,债还完,还余了万把块,说要带着当嫁妆,就拉着俺去扯证了。
“俺肯定是高兴啊,当时手头不宽裕,说回头一定办场大酒,她不高兴,不答应,拖到现在,都没让俺收回喜酒随出去的份子。
“人家夫妻都有的,那个漂漂亮亮的婚纱照,都是有了娃儿之后才补拍的。
“娃儿的事也是一样啊,结婚了嘛,年纪轻轻的不要娃儿做啥?她说她太小,想再等两年。
“那就等嘛,俺能娶她做婆娘就很高兴了。她只是不想要娃,别的婆娘该做的事又没落下。
“后来俺提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俺咂摸出啊,可能味道不大对。现在这个世道嘛,有缘分夫妻一场,能陪俺这么久,俺也知足了,就不再提了。
“可不知道啥时候,她偷偷摸摸吃上了维生素叶酸,之前每天吃的那个小药片子,说停就停了。都没提醒我戒酒,那天早上去个茅房,拿个小条条就过来跟俺说,娃儿有了。
“所以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俺跟她说了不顶用,她八成还要反着来。”
孟清瞳忍不住笑着说:“那你去劝她留下不要走,她是不是就跟我们跑了?”
李大勇哈哈笑着一拍腿:“有道理,说不定还真能试试嘞。中间有一阵子雯雯写歌写不出,干啥都没精神,俺说不要紧,家里啥都有,你只管追你的梦,老公做你坚强的后盾。结果你猜咋着?转头她就找了个杂志社上班去了。”
孟清瞳似笑非笑地瞄着他:“她这样跟你对着干,你都不生气啊?”
李大勇憨厚的脸上露出很满足的笑容:“生气个啥嘛?雯雯又没有胡搅蛮缠过,除了要娃儿的事,她想得久了一些,哪里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好啊。十里八乡哪个男人不眼气俺?前两天喝酒时候,老葛还冲我阴阳怪气,说我会做生意,投资在婆娘身上的钱,还不如省的彩礼多。可这就不是钱不钱的事情,好婆娘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换。你整天在茅厕里转,那挑着的再白白胖胖,也不都还是蛆嘛。”
华小凤不想再继续吃这乡土味特产狗粮,有些无奈地说:“那你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啊?实话跟你说,我们这个项目离了你老婆,找找办法还能继续;你老婆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她的梦想了。”
李大勇双手叉腰,转身看向远方田地上空正在来回飞行的无人机。
他深思熟虑了很久,然后把草帽一摘,紧紧捏在手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实在不行,老子就再发一回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