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全场的注视,那穿着华美和服、乘直升机破窗而入的妖异青年,却始终不慌不忙。
他用一双空茫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将视线落在路明非身上。
“初次见面,路君。”开口时,那声音清冽得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韵律:“还有……上杉家主。”
是中文哎,好贴心,路明非心里赞道。
“请原谅这些不懂礼数的家伙,惊扰了二位。”青年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掠过周围那些黑西装。
“他们是‘猛鬼众’的人,奉了某个老家伙的命令,来‘迎接’二位。”
“方式粗鲁了些,实在没有必要。”
他说着,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让他妖异的面容多了几分亲和力,但那双诡异的眼眸依旧空茫,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在下风间琉璃。”青年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如古时的贵公子:“此番前来,并非代表猛鬼众,而是……代表我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路明非脸上,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得知路君近日在东京的壮举,我便一直对路君你……很感兴趣。”
这语气很自然,像是纯粹的欣赏,但用词却有些暧昧。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尤其是那句“很感兴趣”,再配上对方那张有点超越性别的秀美脸颊……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绘梨衣的手。
被男人看上可不算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更何况还是这么……美得有点过分的男人。
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风间琉璃似乎看出了路明非那一闪而逝的戒备和恶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并未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的眼睛……很特别。”
“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飘忽:“曾经,也有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路明非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更诡异了。
“风间先生,”路明非定了定神,开口道:“感谢你的个人兴趣,不过今晚我们玩得很尽兴,也累了,正准备回去休息。”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休息自然重要。”风间琉璃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在休息之前,路君难道不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此刻身处的这个国度,这个城市,以及……缠绕在你身边这位小姐身上的,那古老神话的渊源与真相吗?”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关于‘神’的苏醒,关于白王的传说,关于蛇岐八家守护与恐惧的根源,关于猛鬼众追寻与癫狂的目标……甚至,关于那位寄宿于上杉家主体内的、迷茫的古老意志,她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徘徊不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路明非心中的锁孔。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指向了绘梨衣,指向了刚刚那场让他心神俱震的“神话之旅”。
路明非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风间琉璃:“你知道?”
“略知一二。”风间琉璃谦逊地说,但那空茫眼眸中闪过的光芒,却显示他绝不仅仅是“略知”。
“有些故事,写在血脉里,刻在骨头上,藏在最深沉的梦里。”
“而有些答案,或许在喧嚣的戏剧中,比在冰冷的资料室里,更容易被触及。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另一侧一个未被黑西装完全封锁的、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入口。
那里停着一辆低调但线条优美的黑色轿车。
“一场好戏即将开幕。不知路君和上杉家主,是否愿意移步,与我共赏?”
“我保证,这比回去蛇岐八家面对可能的监视或盘问,要有趣得多,也有益得多。”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紧紧抓着他衣角、眼神中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对风间琉璃话语好奇的绘梨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被风间琉璃气势所慑,但依旧虎视眈眈、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猛鬼众成员。
跟这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又神秘的家伙走,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对方抛出的诱饵,又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也最想弄清楚的东西。
绘梨衣身上的秘密,女鬼的真相,这一切的源头……或许真的能在对方所谓的“戏剧”中找到线索?
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路明非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愿风间先生的‘戏’,值得一看。”
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绝不会让路君失望。”
路明非拉着绘梨衣,准备跟随风间琉璃走向那辆轿车。
他们需要穿过一小段被黑西装们“夹道”的路径。
就在他们经过第一个黑西装身边时,路明非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戴着墨镜、肌肉紧绷、虽然因为风间琉璃在场而不敢妄动,但眼神中依旧透着凶狠与不屑的男人。
路明非忽然抬起右手,动作很随意,就像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那个黑西装挺括西装的袖口边缘。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那个身高体壮、气息凶悍的黑西装,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然后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所有的黑西装都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动作,却被风间琉璃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路明非却没有停下。
他拉着绘梨衣,继续往前走。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每当经过一个黑西装身边时,指尖总会以毫厘之差,轻轻拂过对方的衣角、袖口。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秆,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猛鬼众成员,在路明非经过他们身边的瞬间,便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瘫软下去,倒地昏迷。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炫目的言灵,甚至没有明显的接触。
只是轻描淡写地“拂过”,便让这些混血种中的精锐瞬间失去意识。
路明非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是在用行动告诉风间琉璃,也告诉这些猛鬼众:别耍太多小手段。
绘梨衣紧紧跟着他,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倒下,玫瑰色的眼眸里先是惊讶,随后变成了安心,抓着路明非衣角的手也松了些。
风间琉璃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回头,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对方那空茫的银灰色眼眸中,讶异与兴趣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