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老女人同样内心里满怀着恨意啊,”
岸边,炼金符文将水底的画面传到路明非的脑海中。
这块血肉上的摄像头无需与任何显示器绑定,人类的大脑精神意识就是最好的显示器。星之玛利亚被爱人背叛,封锁在了核动力破冰船的底层,依旧能够运用身为帝国圣女所掌握的神秘学知识,那些知识未必成完善的体系,但想要得到元首的支持,实用方面是必须保证的。
如此条件下,
能够充当炼金摄像头的肉块,确实比身为活人的瑞吉蕾芙要好用。
这块血肉等同于龙类的心头血肌,被护心笼骨保护的区域,天然对同源者具有莫大的吸引力,血肉的四面八方传来的重压如实反应到了路明非的感官里。
如果以现实的海平面为界限,这片孵化场的水深至少超过千米,但肉块下降到三百多米的时候就看到了海山,
那些海山呈现出曼妙的分形结构,有的像是小鹿的嫩角,有的像是足球场那么大的蘑菇,有的却像是庄严的城堡。
海山上还有类似树木的结构,成千上万的细小触手随着水流缓缓摇摆,它们都是活的,偶尔喷出深绿色或者墨蓝色的水流,像是雌雄株的花相互在授粉。
这些才是星之玛利亚所谓的山川和花树,他们来这里的时候乘坐的是高更亲王号潜艇,曾经在岛屿之外,遨游于这些海山之间。
轰——
一股莫大的牵扯力量从更深处的海水里传了过来,
而路明非的精神则控制着血肉将其倏然上提——这是一块用来垂钓神明的饵料,但不等于一定要喂到神明的肚子里。
一想到接下来要对付的那位唯有神话中留下姓名的太古龙皇。
即使是尚未完全复苏,理智不明的情况下,路明非也必须打起十万分的精神。
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着他。
血肉顺应着浮力,在水中上浮的很快,而那股力量不断从下往上跟随。
仅仅片刻的功夫,星之玛利亚的心头血肌便倏然窜出了水面。
而这时水面上出现了明显的扰动,剧烈的波纹沿着海岸边缘迅速扩散,直到那骇人的黑色脊背浮出水面,那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生物,体长不亚于树底沉眠的怪蛇,体重更在怪蛇之上。
“尼德霍格,不……沧龙?”
神经紧绷,状态早已调整至巅峰的楚子航,看见那出水的庞然大物,脱口而出叫出了它的名字。
那是出现在距今约7000万年到6600万年前白垩纪的顶级海洋猎食者,属于有鳞目沧龙科沧龙属的海生爬行动物,
身体呈长桶状,尾巴强壮,外型类似蛇,具有高度流体力学性;牙齿弯曲、锐利,最大个体通常在20米左右,但眼前这条沧龙的体型至少长达50米。
如此巨大的生物从海水中拔出的那一刻,宛如鲸跃一般,简直遮天蔽日。
“难道这便是黑王的真实形态?”
没有人一睹过尼德霍格的真容,即使是通过某种手段从古代保存至今的一道思维,也不得不避讳某些足以影响他存在的记忆。
弗里嘉喃喃自语的声音,被滔天血红色的海水砸落声覆盖了。
“不,他不是,他只是这片孵化场众多进化者的一员罢了。”
路明非牢牢盯住那头追逐着腾空飞跃的血肉,一同直冲霄汉的庞然大物。
星之玛利亚的血肉与他的精神相连,
此刻仿佛无垠的高空之上,有一根垂落的吊线将其牵扯向更浩瀚的宇宙,周围满目漆黑,而这头沧龙出水那一刻的动能竟然也足以支撑如此恐怖的身躯飞跃上百米的高空。再加上它的体型,无疑证明这东西绝不在仅仅只是普通的沧龙。
而是被这片孵化场改造过的基因怪物。
或许那庞大的躯体内重量轻得惊人,绝大部分都是由中空的气囊构成。
而在路明非的面板里,这头沧龙就和下面原始森林中的诸多恐龙一样,只是单纯的野兽而已,不存在任何面板。
“进化者……您说的对,这个词用的很准确。”
阿巴斯驻足在岸边,一脸平静凝望着沧龙出海的一幕。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过程里,总有一些基因,一些表征,是值得保留的,各个时代的优胜者,将保有他们最优秀的体征,参与到最终的进化环节当中。”
闻言,楚子航的脸色微变,他忽然联想到了黑王目前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黑王尚未诞生并非不能诞生,而是不愿,他想要在地球有史以来众多生命当中,选择一个最优秀的生物个体,融合了一切完美生物特征的个体,来作为他最终的躯体?”
眼下这位贝希摩斯躯壳的言论,无疑透露出这样一个事实。
“你叫……楚子航,你身上有大地与山之王的味道。”
阿巴斯久违抬眸,望向了除路明非之外的第二个人。
在此之前,他确实是因为血脉传承的记忆中,针对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保留的信息素受体被刺激而主动现身的,虽然在岸边他见到的却是另一个他内心里其实没那么愿意现在就见到的‘大人物’。
“伟大的尼德霍格本就是世间基因最完美的产物。只是神明同样拥有永不停歇的追逐精神,他也认可【世界】的伟力,终将诞生出那些连他也值得眼前一亮的生灵,从而吸收他们的优秀之处,进一步补全自身。”
“不过你有一点理解的没错,在这个生态系统中,他是不用主动进食的,”
阿巴斯微笑说,
“在这里无论谁进食,最后都是他进食。”
“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路明非并未感到意外:“唯有当孵化场中富集的基因总量多到值得他苏醒的时候,他才会苏醒那么片刻。”
轰隆——
远处,追逐那块血肉失败的沧龙不甘地任凭引力牵扯,降落到了血红色的大海中央,宛如潮峰般的巨浪从海中心掀起,一路席卷过来,最终在抵达岸边的时候瞬间消弭于无形。
“所以,其实黑王现在并非是‘个体’,而是这片神国之门。”
路明非继续说道:
“神国之门内部的一切皆是黑王,这片海洋的一切皆是黑王,这座山脉、这棵树……都是黑王。”
“是的,亦如那段古老而辉煌的年代,黑王已是世界本身。”
“我明白您的来意,但如果想让他显形,那么就需要更丰富的祭品。”
阿巴斯坦诚道:“现在的饱食度还不够。”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微微凛然。
所有人都听懂阿巴斯的这番话了,忽然也明白了,
这位分明是最忠诚于黑王的护道者,为什么会愿意让路明非带着一行人直达山巅。
除了王座的挑战无权干涉之外,恐怕还有更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