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国王陛下当然有独立的房间,但不是在亨特旅馆这种朴素的地方。
将两个小人族放归城里自由行动之后,莫甘便带领着国王陛下来到这个早先选好的地方。
辰溪行馆。
旅馆的这个名字堪称简单清脆,却是诺瓦城行馆中最高档奢华的一员。它同样坐落于西城区与东城区的交界处,虽然不像西城区本身那样完全不允许外人进入,但仍坚持着闲杂人等无法入内的原则。
门廊高阔、立柱冷硬,装饰的纹样不繁复,却极其考究,每一道条纹都能勾勒出博大精深的由来,这种设计甚至有些刻板,仿佛奢华本身也需要遵循某种纪律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
十二盏黄铜枝形吊灯由穹顶垂落,白色石板在两侧交替延伸,引导来客的视线第一时间指向尽头那座青铜天平雕塑。天平之下应当记录着名称的标签处铭刻着凝实的字样,是古语亚拉语。
——【您已进入公理之门】。
它稳重而质朴,两侧的秤盘全数空悬。踏入门厅的那一刻第一眼便能看到这件尤其巨大、不可忽视的装饰品。
行走在中央宽逾六米的过道中,可以轻易嗅闻到空气里浮动着雪松香与羊皮纸的气息,混着某种克制的熏香,不知道是源于哪个被隐藏的物件,还是源于分立于过道两旁的侍者身上。
侍者们的站位间距被精确计算过,制造出了一种如有实质的疏离之感。一旦有陌生的旅客进门,便会有其中的一个人自觉带着满脸板正的微笑,迎上前来,带着人绕过天平、走向内侧。
许多人在门厅间来来往往,也各自热烈交谈,却遵守着刻板的原则,并不过多的向来客投注好奇的目光——这并非潘多拉集市那种习俗所致的默然,这种情形更近似于保密的需求与默契,大家都有秘密,因此大家互不相干。
被侍者带领来到登记处,交付押金后的登记流程简短而安静。身份、来历都被略过,只留下必要的名字、房号与钥匙。而作为“访客”,跟在后面的莫甘自然而然地找人讨要了一块访客识别徽章,意味着能被默许的通行权。
“诺瓦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堡垒。”莫甘手里把玩着那个镀了金的徽章,随意说道,“战后这里的幸存者们犹如惊弓之鸟,至于后来的外来者,他们也觉得在这么一个曾被摧毁的地方,多一些保障不是坏事。”
这种“旅游介绍”对向来习惯性卖弄学识的莫甘而言,算得上比较抽象的类型了。
国王陛下因此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讲刚才那个天平上亚拉语的事。那看上去不像是旅馆通常会有的东西。这里原先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法庭?”
“这件事我真不清楚,因为我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莫甘笑着耸肩,“莱斯图斯阁下,或许您不知道,我对诺瓦城一切的了解都源于新闻、书籍和相对可靠的流言。只要事实没在民众中广为传播,我也不可能会凭空知晓。”
路西法眯眼,眼睫垂落的半寸之下,墙壁上映照而来的典雅烛光在他灿金的瞳孔深处凝成两粒沉静的琥珀。
莫甘侧身让人先行半步,靴尖轻点在楼梯木阶之上,衣摆拂过栏杆时带起一缕尘埃,“就像我在潘多拉集市的时候那样。有些事只有亲身试探之后才能浮出水面。”
路西法缓步跟上,身形在灯光暗淡的走廊里投下狭长的影子,“亲身试探……比如你抛出的那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