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路西法的反应指向要明显得多。
他皱起了眉。
莫甘能读出这种表情代表的含义，不是警惕、而是困惑。
“不死者？”路西法重复了一遍由莫甘说出的这个词，“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称？”
“这正是问题所在。”莫甘笑了笑，“我遍览过这一侧大陆的编年史、神话集、地方传说乃至异族笔记，却从未在任何正式记录中见过这一称呼。所以我怀疑，它并非源于这里。”
——当然，在此之外辅助这种推测的还有那位蓝鹰海盗团船长的个人籍贯。克罗利王国的位置可不在艾弗森大陆一端。
路西法沉吟了片刻。
“在克罗利王国，这是个简单的传言。”他说，“有人向神明祈祷力量用以滥杀无辜，于是被神降下了惩罚——他或她将不死不灭，且失去一切可以称之为‘所爱’的事物。空有力量却总在阴差阳错下永远无法得偿所愿，也无法终结自己的生命，只能在一条漫无目的的道路上行走，永远看不到尽头。”
国王陛下的语气还算平静，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听过无数次的故事。但莫甘察觉到了他这样话语中的深意，不是什么郑重其事或者严阵以待，而是某种诡异的……忍俊不禁？
“但它只是被用来吓唬孩子而……有目的性地被长期讲述的故事。”路西法补充道，“已经在米尔尼克大陆父母与孩子之间流传了数百年，每一代的孩子长大后都会发誓，自己不会将爱和宗教故事作为要挟孩子为了一个虚构目标听话的工具，但又忍不住在自己成为父母后实践——并不是什么秘闻。”
“故弄玄虚、通俗且浅薄的睡前故事。”莫甘点头，“我猜也是。”
“既然如此，”路西法看向他，“你为什么会问？这里是艾弗森大陆，也应该没有人会对你讲睡前故事，所以，格兰德，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因为如果这个名字代表的事物真实存在。”莫甘语气轻缓，“那就意味着，她……或他确实不一般。莱斯图斯阁下，如果你有朝一日遇见这种‘不死者’，你会怎么做？”
“我并不畏惧这种存在，无论虚构还是现实。”路西法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我不认为你只是为一个可能性开口。”
这句话落下时，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对上。
莫甘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
“您说得对。”他说，“这确实不是今晚最重要的事。”
他抬手，像是用一种更加具象化的方法顺势把话题拨开。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莫甘语气轻快了些，“更重要的是，您过些天或许应该抽空看看我参赛的过程和结果。”
“魔药师大会？”路西法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是的。”莫甘点头，“我敢保证，哪怕以莱斯图斯王国的标准来看，大会里发生的事也会相当……出乎意料。”
路西法挑了挑眉，“出乎意料？”
“至少不会无聊。”莫甘笑得坦荡，“而且，这对您理解这一侧大陆的某些‘潜规则’很有帮助。莱斯图斯阁下，我看得出来您应该对这些信息非常感兴趣，所以也从未制止我的‘卖弄学识’，甚至很乐意给我面子听上一听。”
路西法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我会考虑。”他说。
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