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朵，这是我正式交给你的第一份重要的‘送货任务’。”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多了点耐心，“不需要快，只需要稳定，可靠一些。能够按流程完成，你就做得很好了。”
多兰朵在空中悬停的高度略微拔高，光芒在边缘处轻轻扩散了一瞬，随后迅速收敛，像是在努力把这种知觉压回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会完成的。”它郑重地说，就像自己不是将要送货，而是有什么神圣无比的任务。
为了确保这一点，它并没有立刻出发。
多兰朵先是用魔力将药剂瓶托起，又刻意降低了高度，让瓶身在空中保持一个极其稳定的姿态。瓶身在它的魔力场中纹丝不动，甚至连瓶内深蓝色的液体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偶尔一个气泡慢悠悠地上升，证明它确实处于流动状态。
它绕着房间多飞了一小圈，避开桌角、椅背和门框，甚至在靠近窗帘时主动拉开了距离。
药剂瓶始终没有晃动。
“……这样可以吗？”它认真地确认。
“理论上可以。”莫甘看了一眼，“路上会有更多的行人。但只要记住这种感觉，我不认为你会有问题。”
多兰朵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与文件一同收拢进魔力场中，光芒随之变得更加内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看样子，它是一只谨慎的小精灵，还想要再练习几遍。
确认一切就绪后，莫甘转身离开了房间。
隔壁的门正虚掩着，大概率是小精灵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起关上。
不过莫甘还是敲了一下，没有等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尼尔正伏在桌前，羽毛笔飞快地在纸面上移动，桌面堆着几张被划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难得的正经其事，神情专注到几乎可以忽略外界的一切。
“尼尔·伽罗拉先生。”莫甘开口。
尼尔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偏移线。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他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等等，现在不是深更半夜吗？”
“现在天没黑，朋友。而且正因为是这个时间，有些事必须和你谈谈。”莫甘走近一步，“不是我，而是有些人需要你暂时放下写作，干一些正事。”
尼尔本能地警觉起来：“不行，我之前就休息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刚进状态——”
“多兰朵接到了一个需要外出的任务，来自它的老板，也就是我。”莫甘打断了他。
尼尔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任务？”
“不是什么难题，给魔药师大会的人送一份东西。”莫甘语气平静，“流程非常简单，但需要有人在旁边确认它能够安全返回。你知道，多兰朵严格意义上还是个孩子。”
尼尔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清晰可见的变化。
“等等，”他艰涩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羽毛笔，“你难道是想要让我帮忙——”
“在旁边看着它完成这个任务。”莫甘点头，“确保它这一次能够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没有出错，最好不被打扰，也不被任何人误导。”
尼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之类的话，但话到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盏自己为多兰朵特意留着的小灯——虽然多兰朵看不到这件事他理论上也清楚。
“……它知道去那里的具体路线吗？”
“知道。我给它画了地图。”
“诺瓦城这么大，它会迷路吗？会被人拐走吗？”
“根据它之前的表现，不会。”
“要是有人搭话呢？或者有哪个知识面比较广的，刚好发现它是个精灵，想把它抓起来送给埃弗里斯特什么的？”
“我教过多兰朵，它不会回应，逃跑的速度估计比你跑路还快。另外，大多数人——也包括我——在它不开口的时候都只把它当作一个奇怪的自然现象。”
“……”
尼尔沉默了几秒，深深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笔放下，在身上挂上斗篷，认命般站了起来。
“你这是在利用我的责任感。”他不满地指出。
“是的。”莫甘承认得毫不犹豫，“而且我觉得这个方法非常有效。”
尼尔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随手披上外套：“行吧。我陪它走一趟。但是之前的那些事，一笔勾销，行不？”
“合理。”莫甘点头。
尼尔悻悻道，“格兰德，你应该庆幸我已经一整天没休息过了，没有那个力气先随便找个借口揍你一拳。”
“你也该庆幸。”莫甘淡淡道，“要是我现在是精力尤其充沛的状态，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把你影响我计划这件事给放下。我还可以掰扯很多细节。”
其实关于尼尔折返的事情，他本来就不打算追究太多。毕竟尼尔本身确实不是他的下属，在诺瓦城想要做一些自己的事无可厚非。纠结这件事更多的确实源于尼尔自己的心态，或者说对某些由莫甘帮忙解决的前事仍然耿耿于怀。
——但是谈判的最大要义就是让对方感觉自己赚了。
确认这边的问题也被妥善安置，自己的两个工具人都进入正轨后，莫甘没有再多停留。
莫甘本身不需要太多的休息，再加上他的估算中这段时间完全能够很好的利用，所以现在还有事要办，而且越快越好。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甚至专门戴了外出的手套，推门离开了亨特旅馆。
——夜色中的诺瓦城并未完全沉睡。
街道另一端，诺瓦城法师协会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这个城中的一个固定不变的锚点，不愿错过任何黑夜或者白天也许有人前来的可能性。
而他正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