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候,法师协会是大会期间会免费提供场所乃至器皿的“赶工”圣地。因为这实在是一个方便随时和同行交流、在遇到瓶颈时答疑解惑的地点。对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来说,假设缺什么材料也能找熟人来薅。
至于借助可能的观察者来识别也许会来观察的监考,这件事比较复杂。莫甘倒不需要有人给他网开一面,他对自己配制的魔药还算有自信。但有些他提前策划过的事,如果能够提前得知监考身份,确实对他来说会自由很多。
另外,他还需要一个魔药师大会上合适的“辅助人员”。
莫甘在公共区域里缓慢游走了一圈,步伐不紧不慢,既不像急着找人搭话的外行,也不像某些准备介入指点的同行,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不明所以到处闲逛的家伙。
而目光掠过一张张长桌时,他刻意避开了那些明显还在反复修正、状态焦躁的法师,只在几处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配制台前稍作停留。
最终,他选择性地在靠近内侧的一张桌前停下脚步。
桌面被整理得相当干净,显然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坩埚中的残余药液被妥善封存,器具依照使用顺序依次摆放,连吸附在桌角的魔力残留都被简单抹除过——出于某种比较刻板的习惯。
那名法师正站在桌旁检查封装瓶,动作一丝不苟,却不显得紧张。深色法袍的袖口微微磨损,胸前的协会徽记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刮痕。
莫甘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才貌似随意地开口:
“这个收尾很漂亮。”
对方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穿着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年轻男性法师,但显然早已经面露疲态。棕发和鸟窝一样凌乱,双眼下是相当明显的黑眼圈,布满胡渣的下巴竖直方向有道明显的沟壑,应当是天然的外貌,显得整张脸非常有辨识度。
他显然已经习惯自己在这种公共场所的操作流程被注视的情况,并没有立刻积极地回应这种称赞,而是先将瓶塞按实,确认无误后才转过身。
“中级法师,二级魔药师,内维斯。”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语气平直,却不难听出其中隐约的自持。
莫甘点了点头,只是回以同样简短的回应:“莫甘·格兰德。抱歉没那么多头衔,我只是个普通的参观者。”
这个答案显然让内维斯微微一怔。
因为某种疑惑,他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了莫甘一眼,目光在对方的手套、衣料和站姿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那种原本像是准备好的职业性客套便自然收敛了几分。
“如果不是同行的话,”内维斯皱起眉,语气比刚才疏离了很多,“这种程度的工序,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这句话并不算失礼,却明显是在划清界限。
“已经结束了吗?”莫甘坦然地说,讲得好像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我承认,我确实没那么了解。”
但内维斯显然不知道这是抛开事实不谈的谎言,只觉得这个参观者未免有些多话了:“您或许不知道,我现在还有些忙,所以……”
莫甘并不介意这种隐隐的挤兑,只是打断了他的话,顺势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很年轻,是本地人吧?”
“……二十七岁。”内维斯也不吝啬报出年龄,或许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本身就对这一事实颇为骄傲,只是下意识也有些警惕,没有直接回答第二个问题,“这位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吗?”
年仅二十七岁的中级法师已经算得上中等偏上的不错天赋;再加上还拥有二级魔药师资质,这个组合本身就不算常见。
在诺瓦城这种竞争激烈导致评级困难的大城里,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足以支撑起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
内维斯身上确实有那种被认可过、也习惯被注视的气场——不是浮夸,而是那种“知道自己值钱”的底气。
莫甘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心里反倒很清楚,真正的瓶颈并不在这里。
事实上作为法师,中级到高级才是绝大多数法师会被卡住的地方。但是一部分有天资的人早早在这时候就被盯上,像内维斯这种没有法师能力也是不错的魔药师,已经明确展现出“可投资性”的人,理论上不可能第一次遇到自己这种难缠的“参观者”。
法师协会本身就为这种接触提供了天然的温床——执照、评级、公开的履历,全都是可被调阅、被判断的资本。只要通过协会的渠道,法师们就能合法获取材料、借阅稀有咒语书。
内维斯显然经常在这种地方出没,并不与世隔绝。但他都沦落到在公共魔药工坊完成考题的地步,怎么会不答应人的拉拢?
问题只在于——那些橄榄枝在他独特的视角看来值不值得接。
莫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落在那件明显已经穿了不短时间的深色法袍上。
袖口的磨损并不严重,却被反复修补过;协会徽记保养得很好,却和衣料本身形成了轻微的不协调。
对莫甘而言,信息已经足够明确——这位内维斯更像是早些年条件尚可,如今却不得不开始精打细算的人。
于是,莫甘很自然地放弃了任何过度“展示自我”突出目的性的念头。
既然如此,从探听消息、察觉对方的阻碍入手,显然是更合适的选择。
*本章中讲的协会和工会区别更近似于于英文里的Association和Guild,但说到底其实都是国内不太常用的概念,可以换位理解为同样针对特定职业,一个是比较民间的教育部(可以组织考四六级啥的),一个是多功能的劳动仲裁所(加上临时工boss直聘的功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