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纹章的存在会自然让民风本身就倾向于与克罗利王国对立的科尔王国国民产生恶感。因此虽然在清单上必须标注情况,希尔薇拍卖行的人也尽力用“米尔尼克高地纹章”的字眼来规避可能涉及的敏感话题。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这个法杖最重要的“卖点”,也不是勒维雅这个看似随意,但也算精明的拍卖师会不合时宜非要提起的东西。
“……未辨明法阵。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潜力非常令人心动,又总是非常让人懊恼头疼的东西。”
勒维雅咂了咂嘴,“我也会实话实说:恐怕只有求是者公会的那些老古董才会对它的限制那么毫无顾虑,每每觉得复杂就一定是好,总喜欢买来在搁在家里——用不了也没关系,他们就乐意光看着。”
台下传来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多兰朵有些迷茫,又找到了莫甘来探讨:“她是在贬低自己的拍品,不想让人买吗?还有求是者公会……我读过《求是纪闻》,好像是求是者公会出版的报刊。他们是个很厉害、很博学的组织,对吧?”
之前的拍卖当中勒维雅一直表现着自己对拍品的狂热和喜好,虽然荒诞不经,但好坏的指向性十分直白。
而这位小精灵显然对“假作纠结”、“欲扬先抑”的迂回策略不甚了解,莫甘也当然不吝惜来解释。
——毕竟作为学徒往后要帮自己做生意,连这点小事都不懂怎么行?
“用无关紧要的贬低来表达自己的利益和买家站在同一边,然后让买家更相信自己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多兰朵,你可以适当学学。这种小伎俩说起来没有下作之处,只是语言顺序的技巧,只是多少算是小聪明。”
莫甘原本还说着中肯的评价,话锋又是一转。
“但是随口调侃求是者公会那些老古板不怕冒犯,就不是谁都能学的了:不冒犯的前提是这个拍卖师是科尔求是者公会会长的徒孙。虽然勒维雅小姐已经退出了公会,但那些过往的履历总让她有特权。除了失礼的玩笑,甚至还包括无论说话多夸张,也总能取信于人。”
大概莫甘这次解释有些大声,原本完全进入了观摩拍卖状态,只能企盼着遥遥无期的唯一一次出价结果的兰蒂斯父女也被吸引了过来。
——尤其是因为某种原因心不在焉,只有勒维雅拍卖师在讲故事、进行大胆试验时才能往台上施舍眼神的罗莎琳小姐。
罗莎琳扭头看了两眼刚要开口,看表情应该是想说什么不大礼貌的东西,但还没发声就被知道她什么习惯的父亲给制止了。
“你多看看拍卖,学点东西。”
和所有其他的父亲一样,兰蒂斯常用的借口也是望女成才。
“哦……”罗莎琳撇了撇嘴。
为了确保女儿不要分心,奥尔德·兰蒂斯招招手和罗莎琳换了位,然后看了眼拍品,出于礼貌跟坐得近了的莫甘借故搭话。
“这根法杖,应该是莱斯图斯王国工匠的作品吧?在外头已经很久见不到这种货色了。”
莫甘倒有些诧异,没想到一个以近乎三倍底价直接报价竞拍三瓶药水的人还有这种眼力,于是扭头看过来,“为什么说是莱斯图斯王国?因为那个纹章?”
辨明纹章是一回事,确定产地又是另一回事——纹章本身只能代表法杖使用者的立场所在,而火匠工艺又是另外一回事。
兰蒂斯先生愣了愣,迟疑地回答了起来:
“当然不止那个易被认作克罗利纹章的高地纹章。我见……曾经见过出自莱斯图斯王国的旧制法器。因为严寒会使墨水干燥减缓,有利修改,莱斯图斯的火匠会用环境冻结制品,然后再交给法师进行魔法阵的绘制。解冻的过程当中,内外形成层次,也会导致法杖这种较长的器具上下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光泽差异。”
这种信息倒是第一次听说。但这样一来,也就不奇怪了。
“兰蒂斯先生见多识广,令我自愧不如。”
莫甘顺口奉承着,目光却在这时被台上展示的进展重新吸引了过去——随着灯光角度变化,一道短暂的反光掠过杖身上的法阵位置,显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印痕,让他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