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德也在旁边抱着手臂，斜眼看着聊天的内容。他摩挲着下巴，把魔杖夹在小指和食指之间转来转去，显然觉得魔药师们争执的话题实在无聊。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昨天约克和萝拉还在找我聊呢。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这半个月过来，这些有公告板的地方都快被你们这些屈指可数的魔药师占领了——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公告板是魔药师专属的呢！”
内维斯不由得嘲讽，“如果你也要参加‘施法大赛’，我想公告板那几天上面活跃的就不是我们了。哦对我忘了，你连用一个清洁咒语都要去看书，更适合你的应该是‘咒语朗诵大赛’才对。”
“那个咒语老长了……”李察德“啧”了一声，倒也没去反驳太多，或许也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记咒语，导致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只是用魔杖在空气里虚敲了两下，像是懒得跟他计较，转而说道。
“话说回来，你真觉得大会主办方是在针对你们这些没钱没门路的小魔药师？我看大多数人就是觉得过不了，想找个借口而已。我说内维斯，你不是挺自信的吗？就上个月，和约克喝酒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说吗，就是说那个什么伦纳德魔药师赞赏了你优化的配方。”
谈到自己醉酒吹出去的牛，内维斯不由得感觉脸有些发热，终于还是说了实话，“其实他只是指点了我几个梳理魔力乱流的小技巧，说我能第一遍听懂实践两次就能做出来，天赋还算不错。”
李察德觉得稀奇：“那配方呢？你当时研究那玩意也有两三个月了吧。”
“至于那个优化的配方……他是觉得还算可行，但考了我几句药理，还是觉得是碰运气多于理解，建议我不要太好高骛远。就是老一套，什么想太多容易跑偏，不如多尝试‘还原’一些三级配方，分别对材料增进理解。”
因为方向不同，李察德倒还真没怎么和自己这位魔药师室友讨论过魔药相关的问题。现在听说这位在朋友之间风评素来老实的室友居然还能有“好高骛远”这么新潮的头衔，也不由得感了兴趣。
最容易引起疑问的，当然是他平日里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这七年里你天天都在背那些魔药书，还非要来和我攀比记忆力。怎么，和老前辈聊天你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哪有你空想的这么简单……”
内维斯烦躁地挠了挠头，“一些魔药涉及独特的魔力性质，很难被文字描述，必须一天天看着养成才能在拿到实际药草的时候分辨到哪个阶段。不然怎么这么多人熬到六七十岁才当上三级魔药师——都需要时间。说多你也不懂，但我现在哪有闲钱买那种东西来养？”
公告板再后面的交流内容没什么营养，现在内维斯是懒得再看了。他说完抬手把手提箱往肩上一搭，转身就走。
“去哪儿？”李察德下意识跟上。
“老地方，”内维斯语气平淡，“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材料。”
这确实是个老地方。别说是内维斯自己，连李察德每隔一两个月都会被找借口拽过来一趟，因为内维斯为了尽可能拿到批发价的药草，有时都会让材料塞满他那个自带空间法阵的手提箱。
当用最朴素的拖车都需要租金的时候，一个幸好还有几个朋友的穷鬼总需要坑几个帮手过来“闲逛”。
虽然没“捕鸟网”那么朴素逼仄，但是这座批发市场的环境里多少还是非常红火，噪音比赤鸠巷那些粗俗火匠全上工的时候还要嘈杂。空气里混着药草、金属粉末和廉价魔力晶石残留的气味。
来往的多是小工坊的火匠学徒、被雇来跑腿运货的力工，里面还夹杂着几个大概是家境不好而同样出卖劳力的低阶战士，辨别他们其实非常简单，背上总是背着唯独镶嵌宝石处空着的武器。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看不出职业和具体的行动目的，只是穿着体面的衣服，不是在旁边找地方歇脚，就是和幽灵一样在市场里转悠，尤其在清晨和晚上。
相比那些固定搬运和购买大批货品的人，同样是为了赚钱，他们是这种批量出售的市场里另一种时常会出现的熟面孔。
——投机转卖的商人。
这些人总盯着每天最后一批运回会亏损的材料，又或者前一天堆砌到现在的东西。他们总是衣冠楚楚，纠缠着问出让老板急迫想要出售清仓的货物，底价买下然后将其卖到不懂行的人和不熟悉但急需材料的外地人所聚集的地方，再以高价把东西转手出去。
内维斯刚来诺瓦城的时候就吃过这种亏。
要不是后来有了自己为之供给魔药的合作者，被告知这里平常被出手的货品供货给了各大机构、商铺乃至魔药研究所，为了清出余下的仓储位置大都维持着批发价，恐怕现在他还在那些人的言语诱导下，每次得多花三四成的科尔盾买那点练习和补漏用的药草。
而前几天的遭遇又让他加深了这种刻板印象。单单是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些人、借此想起某些事，内维斯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李察德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排挤无趣的东西，难得对魔药师的某些无聊的旅程感兴趣，“所以不就是要养几颗魔药植物吗？我当然知道那些东西需要魔力晶石滋养，但我们可都是法师，用魔力又不花钱。那东西要是能种出来，就算你找不到合适的配方，不是也能拿来卖钱吗？”
“让你来培育有什么用？而且你觉得以我的作息，难道有时间去精心照顾和分析那些动不动就死给你看的昂贵药草？别忘了我们住在哪儿——邻居要是吼的再大声点，有的草真能被直接吓死。”
内维斯一边扫视着街边的材料，看有没有价格实惠还不强求批量出售的，一边分出个眼神瞧了他一下，瞧着室友不信服的眼神，列举着自己平时的安排。
“再说，哪怕没有需要分析的问题，你真觉得就一个你提供魔力能填补我的日程表？我早上要给老板送做完配的新货，马上就得回来完成新的订单，中午抽出时间去一趟法师协会借书，下午再给人讲几节药理课，到了晚上还有时间就看看下一批魔药的配方。”
“停停停……你这日子过的，我听着都觉得活不了。”李察德赶忙摆手，然后咂咂嘴，“也对，如果刚好有魔药店的大单，你这家伙，厉害到连自己吃没吃饭都能忘！”
看见内维斯从路边拿起一颗碎石果，费了半天的劲才和老板谈好价格，但最终只买下了五个，李察德眨了眨眼，感觉颇为意外。
“这不是一级魔药的材料吗？我七年前第一次找你合租就看见你在做这玩意儿，那时候你还没升上二级。现在那个老板怎么还让你来配——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那么缺乏一级魔药师了？”